大战已至,两军对阵,荒凉的原野弥漫着肃杀的氛围。少年王储提剑立于军前,身后旌旗猎猎,千军万马,一望无际。霜狼的军队整齐划一,目光凶狠,连着骑兵的霜狼坐骑也龇牙咧嘴,气势汹汹,霜狼的军队簇拥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人,他穿着内衬雪狼毛皮的牦牛皮甲,身上的要害处也只用兽骨磨制骨甲护着,他的脸和他的身材一样粗犷刚硬,一道狭长的伤疤从他的鬓角一直延长到鼻翼处,更显他凶狠残暴,他抱着手臂,泛着寒光的钢爪紧贴着他的护腕,与他相比,炎麟像极了一个诗酒风流,弱不禁风的娇身贵族,若是不明实力的人在场,大概会认为这个男人打败炎麟比弄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原野上剑拔弩张,战役一触即发。毕磊带着天羽躲在云层后,观望着下方战况。毕磊趴伏在闪驰上,百般无聊,他是习惯了沙场的人,突然从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不能大杀四方,对他来说比浑身爬满蚂蚁还要难受,他看着凤羽闪驰上,严阵以待的少女攥紧了拳头,手心直冒冷汗,强迫自己平定略显紊乱的呼吸。
“看到目标了吗?”毕磊对天羽的紧张熟视无睹,丝毫没有想要去安慰她的意思,“那个人是霜狼族的将军,叫狼刿,他的行事作风雷厉风行,霜狼族的几位将军都是重速度和突袭,以出其不意的作风作战,他剑走偏锋,注重防御和力量,稳中求进,碾压式作战,几年前在霜狼族里还默默无闻,这几年异军突起,靠着几场关键性的大小战役成为霜狼族的新秀,是个棘手的人物。”
“他有弱点吗?”天羽深呼吸了几次,平复自己急速的心跳,“重防御的人难有死角,想刺杀成功必须要知道弱点。”
“狼族的弱点其实大同小异,他虽然是横练的功夫,但是依旧是狼,”毕磊嘴角扬起一个温润的弧度,“铜头铁骨豆腐腰,他的弱点就是腰椎骨,那里是他天生的死穴,无论怎么练都练不掉的死穴。”
“知道弱点就好办了,”天羽正色,俯视着下方早已厮杀成一片的原野,强压下一切不安与躁动的情绪,握住的拳头隐隐闪着光,“我差不多该下去了。”
“保重,”毕磊笑意不减,“祝你旗开得胜。”
他话音甫落,天羽已经驾驶着闪驰绝尘而去,她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也从凤凰族变成了狼族,毕磊收敛笑意,目送她离去,赤瞳的寒光一闪而过,慢悠悠地说道,“不过可不要顾了狼王,就忘了自己身处狼群啊。”
原野上厮杀声响彻天际,硝烟四起,血流成河,尸骨累累,残肢断臂举目皆是,杀红了眼的士兵被敌人砍断了拿兵器的右手,左手随手捡起地上一只别人被砍断的手臂挥起就向着敌人头上砸去,口中含着血嘶喊,目眦欲裂。战争从来都是残忍的,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死不瞑目,人与兽倒在同一片土地上,身首异处,枕着血肉长眠,烽火灼烧着他们的身躯,散发出一股难以忍受的焦臭,天羽混进了霜狼的军队,将自己连同气息一同隐匿,她踏过每一寸被鲜血浸染的土地,躲过士兵之间的搏杀,一步步向她的目标走去。当她快要靠近狼刿时,恰巧狼刿掌间气浪掀翻了他身边的所有敌人,她为了躲避气浪,一时不慎,漏出一点狼族以外的气息,立刻被狼刿察觉,他立马横眉竖目,怒喝一声:“躲在暗处的小人,给大爷我滚出来!”
“狼刿!”炎麟提剑从天而降,眉眼冷峻,杀气沸盈,“跟你爷爷打架还敢分心!”
“炎麟你少占大爷便宜!”狼刿举起双手,钢爪挡下了炎麟的攻击,“大爷做你爷爷还差不多!”
炎麟一跃而起,长剑化长枪,一寸长一寸强,一杆雕着赤麟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对着狼刿一顿痛打,打得狼刿难以招架,“就怕你当不起!”
“狼奔!”狼刿钢爪结冰,大开大合,聚起的异能量化形为一头霜狼,向着炎麟咆哮而去,炎麟故意站在了隐身的天羽面前,背着左手,只手举枪一刺,从头部贯穿了霜狼的身躯,霜狼当场消为冰雪,炎麟轻蔑地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他背在身后的手冲着天羽扬了扬,示意她趁机刺杀,天羽心领神会,闪到了狼刿身后,掌心聚集异能量,对着狼刿的腰部蓄势待发,等待着他腰部的弱点出现,狼刿轻笑一声,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他收起钢爪,无数寒冰骤然冻结了他的双手,“我本来就没打算靠这个杀你。泷霜诀!”他抖了抖肩膀,双臂上的冰块被震碎,萦绕在他身边,瞄准了炎麟,炎麟不慌不忙,挥舞着长枪,击退不停向他靠过来的霜狼族士兵,狼刿恼羞成怒,想不到他对待这场战事竟然如此儿戏,不正眼看他这个主将一眼,像极了那些霜狼前廷上轻视排挤他的顽固老头,他一挥手,碎冰蜂拥冲向炎麟,他正得意,护着腰椎的防御也出现了漏洞,天羽趁势一掌偷袭了他,腰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见,狼刿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向前倒下,他看见自己的泷霜诀被炎麟轻飘飘几枪就打成了齑粉,在空中蓬成一团冰雾,一口腥甜从口中不受控制涌出,他含着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暗算......卑鄙。”
“战场上只有生死输赢,没有正邪,”炎麟挥舞长枪,一枪断了狼刿的气息,俊秀的面庞冷若冰霜,仿佛自己刚刚不是结束了一条生命,只是弄断了路边一根枯木,“顽固不化的将军,都是死人。”
一军的主心骨没了,霜狼族阵脚大乱,士气溃散,炎麟扬臂,指挥大军奋勇直追,清理战场。天羽在麟族士兵兴奋的呐喊声中凝望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那张英俊的脸溅上了血迹,再阳光的笑容也变得可怖,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心动,却也不敢真的心动,她害怕自己真的托付了一颗真心,自己就会变成那个故事中被虚情假意利用的少女。这个人城府太深,他的心思永远假假真真。明明是一场虚假的游戏,可发生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景也那么真,物也那么真,意气风发的少年也那么真,连着动心也那么真,可倾心的人却不真,是不是每一个少女的成长都要经历一个风流倜傥,却意难平的少年郎。
炎麟回过头望着已经现了身形的少女,面露微笑,他的脸被血溅了大半,身上的盔甲也血迹斑驳,斑斑殷红上,笑容如雪原的阳光般明亮苍白,“恭喜你,做到了。”他话音刚落,天羽身后出现一个漩涡,聪慧如炎麟,一下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他轻笑一声,耍了个花枪,第一次在战场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看来到了该分别的时候,后会有期了,天羽。”
天羽舒了一口气,释然一般微笑着说道:“后会有期。”她微笑时,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泪。
“天羽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可惜我现在不能喜欢你,”炎麟赤红的瞳眸波光粼粼,“如果下辈子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再肩负着麟族的使命,我一定会大胆追求你,对你说喜欢。”
“既然看出来我的喜欢,你就不用安慰我,”天羽的内心因为炎麟的这番话五味陈杂,明知这是谎言,却依然被喜悦包裹,“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从来都是真真假假,口中的喜欢不是有几分是真。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用说谎话来哄我,我不是个孩子,我不会为了这种事哭天喊地的。”
炎麟笑了一声,笑声凄然,“是啊,我这个人真真假假,连喜欢都是掺假。可是说心里话,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能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喜欢上一个你这样的女孩。”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你能如此,”天羽对着他颔首行礼,转身走向漩涡,即将踏进时又回身遥遥向炎麟望了一眼,笑着告别,“再见。”
“再见。”
炎麟目送她走进漩涡,带上头盔,嘴角笑意依旧,被头盔遮住的双眼滑落两行热泪,晕开了炎麟脸上的血迹,滚烫的泪和着晕染的血渍滑进衣领,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头盔下的炎麟,泪流满面,“愿来生我能给你一场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