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壹拾肆

入夜，凉风习习，月明星稀，剡睿在屋内护着天羽，荆琰则带着几个修罗卫在外面守。荆琰岔开腿，大剌剌地坐在堂屋门口，就着夜里的风啃着还烫口的红薯。不同的磁场使得几个修罗卫体内的异能量极度紊乱，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来调整异能量，以至于他们不得不轮流休息调理。荆琰仰望着天空已上树梢头的那一轮明月，感慨为什么这时候宸九这个老饕不在他身边，反而跑去了大老远的海岛之国，他现在应该在欣赏那个海岛上闻名遐迩的樱花吧。

风中突然飘来一丝异样的血腥味，荆琰脑中的警报瞬间拉响，“有情况！”原本盘坐在一侧的修罗卫也立即睁开了眼，荆琰话音刚落，就已经有人跳上了屋顶，

“村口有狼群出没，正往这里来！目测有二十几只。”

荆琰继续慢条斯理地啃着红薯，没有理会，几个修罗卫相当有默契，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荆琰的视线范围内，不远处突然传来狼嚎，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狼嚎声渐渐消失，几个修罗卫如鬼魅一般飘了回来，身上还或多或少地沾着粘稠的血渍。荆琰淡淡地瞥了一眼，“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既然要斩草。就必须要除根，干嘛还留着祸根。”话音未落，荆琰就跳上了屋顶，手中化出一张朱红长弓，对着狼群消失的方向张弓搭箭，异能量凝成的箭矢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寒光，长箭破空，正中仓皇逃窜的狼王，狼王直直地倒了下去，引起狼群的恐慌，狼群瞬间四下逃窜，消失在村口。荆琰得意地笑，命令人将狼王带回来，“给我把那头狼王剥了皮拖回来，它就是我今晚的宵夜！”话音刚落，荆琰的头就挨了一巴掌，剡睿不等他反应过来，径直按住他的头，对他一顿咬牙切齿：“你要是把冥王吵醒了，我就把你做宵夜了。”屋顶上发生的一切都被藏在暗处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一袭真红直裾的少女面色如常，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却已经被冷汗濡湿，她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撤。”

“梼杌大人，您不继续监视他们了？”随侍欲言又止，“穷奇大人那……”随侍话音未落，梼杌已经一掌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脑浆迸裂，鲜血四溢，滚烫的血渍沾满了她的手，随即有一个随侍上来为她清理手上的血迹，其他的几人则熟练地清理那个刚刚被毙命的随侍，他们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对这样的情景已经麻木了。

“我从来不喜欢别人对我的事指手画脚，”凌厉的眼风扫过那几个对她卑躬屈膝的人，“这就是下场，哪怕你们是穷奇的人。”那几人躬身行礼，连声应是。梼杌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波涛汹涌：那个人一点都没变，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只是比以前更成熟了，当初的锋芒灼灼尽数收敛，铅华洗尽，现在的他像极一块被琢磨好的玉，温润谦和；只是他是不是依旧不断地磨砺自己，逼着自己去突破极限；他是不是晚上作了噩梦，还会给自己冲冷水清醒。当年的他因为亲手屠了自己的家族，背了杀孽，走火入魔，稍有不慎就杀戒大开，动辄就是一片腥风血雨，看来她不在的日子里，他经历了许多。

异能锁突然振动，定睛一看是穷奇的通讯。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一个熟悉诡异的声音：“你已经顺利进入祭坛了？”

“不费吹灰之力，”梼杌嘴角轻扬，笑得很是张扬，“这里的力量虽然来自麟族，但是现在麟族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而我又是上古异兽的后代，纯血种的梼杌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小的祭坛困住。”

“冥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什么动静，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明天就要进山去找那个祭坛。”

“傲狠，故人再见，有什么感想？你和他可是分别了几百万年呢。”声音的主人有些幸灾乐祸。梼杌冷笑一声说道：“我在他心里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你想要我有什么感想。”

“但是他如果知道你还活着，而且是魔族的人的话，你说他会不会第二次走火入魔，然后……”

“闭嘴！穷奇！”梼杌面色微愠，眼中杀气腾腾，“你如果敢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我不介意把你和炎麟的那点底细公之于众。”

“我会继续监视他们，有事我们再联系，你记住，穷奇，别再触碰我的底线。”梼杌不等穷奇说什么，径直关闭了通讯。她闭上双眼，深呼吸，平息自己紊乱的异能量，他好不容易脱了魔性，千万不能再因为她走火入魔，否则她做的一切都将付诸流水。

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正和荆琰嬉戏打闹的剡睿突然心口没由来地一阵绞痛，喉咙泛甜，一口殷红从他口中喷出，吓得荆琰连忙认错求饶，“二哥你没事吧，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不惹你生气了。”剡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淡定地擦去嘴角的血渍，“我没事，只是突然胸口痛，应该是和这里磁场有关。”荆琰的脸上写着大大的不信，他强行扒开剡睿的衣服，果不其然，他的琵琶骨上，殷红似血的彼岸花纹身正泛着诡异的红光，荆琰收起玩世不恭，面色凝重，“二哥，你……”

“放心，不是走火入魔，”剡睿重新理好了被荆琰扒得凌乱的衣衫，淡定自若，“我已经不可能再走火入魔了。”

“天快亮了，你去里面守着吧，我在外面看着就好。”荆琰只得收起那份慈悲心肠，跳下屋顶，进了堂屋。剡睿抚着自己的琵琶骨，自言自语：“怎么办，突然想你了。”他的神色有些黯然，独自一人在屋顶上枯坐，似乎想起了某个被自己埋在心里多年的人。

晨光熹微时，一行人再次踏上了旅途。春日的清晨还带着冷意，踩过沾着露水的草丛，裤腿完全湿透。通向山顶的小路很久没人走过，丛生的杂草几乎要将它淹没，难以分辨，再加上山路崎岖，明明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山顶硬生生多绕了一大段路才走到，这时已经是日头高挂。在山顶，他们见到了那座祭坛的真面目：门口的麒麟石雕贴地，对着祭坛俯首称臣；高耸的石墙将内部与外界隔绝，石壁上刻满了张牙舞爪的异兽，几个穿着怪异武装的武士神色各异，姿态不一，他们对着异兽手舞足蹈，不知是驱赶还是崇拜。剡睿上前，细细观察着刻在门边的怪异文字，神色愈发凝重。

“剡睿，上面的字你认识吗？”

“我认得，”剡睿的手指摩挲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神色严峻，“这是我们族的文字，而且是上古文字，从文字和壁画来看，这不是一座祭祀用的祭坛，而是一座用来镇魔封印的祭坛。”

“这上面还有别的族群的文字，”天羽指着门上另外一边的文字，“这座祭坛看起来是两个族群共同完成的。”

“两个族群？”剡睿神色大为诧异，“哪两个族群？”

“这上面说是麟之一族与朱雀一族。”天羽努力辨认着上面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的文字，“麟……与朱雀……共封印……”

“共封印什么？”剡睿急切地问道。天羽摇摇头，面带愧色，“抱歉，我才疏学浅，只能破译部分文字，剩下的我也不认得。”

“这上面是上古文字，而且有些文字连我也不认得，你怎么会认识？”

天羽从随身背包里取出烍烽给她的那一张兽皮递给剡睿：“这是那个人给我的。”

“这是……”剡睿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欣喜若狂，“这上面居然有朱雀族的文字，连我也只有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再见到朱雀族的文字，有生之年，实在万幸！”

“那这会不会和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有关系？”天羽瞬间联想到异能锁上的凤凰图腾。

“很抱歉，关系不大，”剡睿将兽皮还给了她，“你的是凤凰，不是朱雀，凤凰族虽然生存了许多年，但只是朱雀族的分支，正统的朱雀族早就灭亡，消失在茫茫的时间长河了，”剡睿唉声叹息，“而据我所知，朱雀族原本一点最后的血脉，但也在很久远的一次宇宙浩劫中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自我献祭了，那次浩劫，也让本就子息单薄的凤凰族大伤元气。”

“照你这么说，朱雀族既然早就灭亡，那么这个祭坛在这里的时间绝对比我们想得要长。”

“至少远古时代，”剡睿恭谨道，“现在我们在这里多说无益，不如进去一探究竟，你们地球有句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

“好。”

修罗卫与荆琰现身，陪着他们一同踏进了祭坛，祭坛依山而建，内部石柱林立，随处可见腾云驾雾的麒麟与朱雀图腾，图腾被漆成朱红，历经沧海桑田，上面的图腾却依旧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它们并非来自遥远的从前。微风拂面，祭坛内传来凤鸣麟哮声声，众人脑中的弦再度绷紧。

“荆六，快去看看。”

“是。”

荆琰飞到半空俯瞰整个祭坛，才发现这个祭坛的构造与麟界的祭坛构造相仿，但是风水排列与主祭台方位的摆设都不是麟族的习俗，更为疑惑的是，这个祭坛上的石柱竟不是按矩阵摆放，而是胡乱摆列，看不出是什么图案，荆琰疑惑不解，只得将图像扫描了传送给了剡睿。

“这是什么？小孩子的积木游戏？”剡睿眉心微蹙，他也算的上是见多识广，封魔用的祭坛他也有见过，可这种风格的封魔祭坛他也是第一次见。

“或许祭坛的中心会有答案，”荆琰从天而降，衣摆上还沾着不知是哪棵树上的绿叶，“最上面的柱子不仅有图腾，而且满是字迹。”

“走！”

海岛小国上，初春时节，恰逢樱花盛开，岛上的人民开始纵酒狂歌，他们因为这片春色而欢喜。炘莹和龙戬已经来了这个他乡异国一段时间，却依旧毫无头绪：穷奇骨的年代太过久远，而且罕为人知，有些人甚至以为他们是疯子，能得到的线索实在稀少，长久以来的徒劳无功，让炘莹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食不着味，夜不能寐，这对她的压力，不亚于她在战场上打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一日，炘莹外出归来，意外撞见来作客的荧惑星君。他穿了件枯茶的衬衫，搭了条同色的裤子，本就不苟言笑的他看起来更加正容亢色，此刻他正往走廊的屋檐下挂风铃，古朴的铃铛在琉璃罩内被摇晃得叮当作响，写着“平安喜乐”的签纸也跟着晃晃悠悠。他看着那只风铃，面上忽喜忽背，似是在睹物思人。炘莹暗暗叹息，对着荧惑星君含身：“荧惑星君，好久不见。”炘莹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也不见怒容，只是颔首还礼：“好久不见。”

“荧惑星君看到这个风铃是想起了什么人吗？”

“你猜的没错，”荧惑星君失声笑道，“我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早就离开我的友人。”

“是穷奇吗？”

“不是穷奇，是一个普通人，”荧惑星君伸手拭去琉璃罩上的污垢，“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能让荧惑星君记挂的凡人，焰宸倒是很好奇。”焰宸和龙戬推门而出，麟族九护法的眉眼带着少有的轻浮之态。

“想听故事？可以，”荧惑星君从袖子里拈出一支粉嫩娇艳的樱花，递给了焰宸，“春天来了。”焰宸付之一笑，接过了那支樱花，“郊外那个山包上的就不错，就去那里吧。”

“成交。”

炘莹见这两人打哑谜一般，一头雾水。焰宸见她这般，为她解惑：“这个国度的樱花举世闻名，每到春天，樱花开满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落樱纷飞，粉色的花儿将这个国家包裹在一片烂漫春色中，举目望去，皆是人间芳菲。”言语间，焰宸眯着眼，摇头晃脑，仿佛已经沉醉在那无尽春光中。

“樱花是这个国度的特色，所以这个国家的人民有个习俗，”荧惑星君接过话头，“在樱花盛开的时节，他们会呼朋引伴，去开满樱花的地方赏花。”

“所以你们刚刚是在……”

“我可以把我的故事作为交换两给你们听，但作为交换，”荧惑星君嘴角轻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们要请我去赏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