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叁

“穷奇大人想去哪里？”夜凌云不知何时站在了穷奇身后，手上闪烁着紫色的火花，“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这么急着走。”

“你猜。”穷奇的指尖触上面具一角，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放弃吧，除了炎麟，你们几个就是加上冥王天羽，我也不放在眼里。”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随便让人如此践踏冥界的尊严。”夜凌云眼神突转凌厉，“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

“以卵击石，自不量力。”穷奇话音未落，他和夜凌云已经消失在了天羽的床前。烍烽和信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跑出去，向一处废墟飞奔。

废墟上，穷奇站在高处，他的手扼住了夜凌云的喉咙夜凌云面色通红，呼吸困难，双脚离地，不停地踢着脚尖触到的石子，他的双手死死拉扯着穷奇的手，却怎么也扯不开，似铜浇铁铸一般。

“夜凌云，夜护法，你知道什么叫做实力了吗？”穷奇看向夜凌云的目光透着近乎偏执的疯狂，“自从白虎族那对父子死了以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蠢了，蠢到这么自不量力。你的那些战友是去救烺崖了吧，可惜他们也是太自不量力，穷奇家族的东西，在远古时代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物，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动穷奇家的东西。我还说你们是英勇无畏呢还是愚蠢至极呢。”

“冥界的尊严……从来不……容许……任何……任何人……去践踏……”夜凌云绷着一张红透的脸，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呵，还想拉人垫背？看来现在的人啊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见多了小打小闹就忘了以前。”穷奇歪着头，看着在自己手下挣扎的夜凌云笑道，“你冥界的尊严不容许别人践踏，我穷奇的名头也不许人无视。”话语间，天上突降数道火流星，砸向穷奇。

“主人小心！”烍烽第一个冲上去，一拳砸向火流星，却被其能量结界打回了原地，烛蛟化作一道黑烟，向周边飘散:“烍烽！助我一臂之力！”

“好说！”

烍烽双手合十，聚起异能量，输向烛蛟，烛蛟得到了烍烽的异能量，黑烟所及之地，都铸起了一道结界。触上结界的火流星被结界驱走了身边的火焰，露出真容，薄刃劲装，面沉如水，不经意扫过烍烽的眼神里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七护法计灵？”烍烽挑眉道，“十护法里，七护法计灵和八护法麒煌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看来八护法肯定来了。。”

不知从何处钻出的霁越戟触上结界的一瞬间，光芒四射，从天而降的青年脚尖挑起霁越戟，一个转身，收起霁越戟，直接一掌打上结界。

烍烽霎时脸色苍白，“烛蛟！回来！”他停止向结界输送异能量，结界失了支撑，出现了裂痕，结界在两个护法的全力一击下，变得支离破碎，烛蛟收回了身形，退回原地，他本就不太清晰的身体变得愈发虚无缥缈。

“烛蛟你没事吧？”烍烽抹去了嘴角的血渍。烛蛟摇摇头，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还好你提醒得很及时，不然在他们两个的攻击下，我绝对逃不过万劫不复的下场。”

“计灵和麒煌虽然个人实力没有五护法强，不属于五护法之内，但他们是十护法里最默契的两个人，两个人联起手来，就是麟族内仅次于麟帝的长护法焱钧也不敢小觑他们，谨慎些是必要的。”

失去了结界的保护，火流星直接砸向穷奇，穷奇抬眼，眼睁睁看着流星坠落，一颗流星的火焰渐渐消失，影影绰绰出现一个人影，赤红的身影出手就是杀招，手掌还没触到穷奇的衣角，他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六护法荆琰，好久不见。”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荆琰落地后站稳脚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向儿戏的荆琰面无表情，赤红的光在他的指间流转。

“六哥小心！”

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荆琰转身，只见一抹紫色朝他飞来。

“夜护法！”

荆琰伸手接住了夜凌云，一道黑影从夜凌云身后窜出，掌心缠绕的黑气直直打向荆琰。荆琰直接以掌对上，黑色与红色相互纠缠，相互碰撞，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几里的地面开始塌陷。

“天快亮了！”计灵看着已经露出鱼肚白的天空，随后赶来支援的修罗卫已经架起了结界，以防这场战斗波及周围有人烟的地方，“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打不过也要先保证人没事。麒煌！”

麒煌和计灵搭档多年，两人的默契用言语也无法形容，计灵只是喊了一声，麒煌就知道要做什么了。计灵祭出长枪，与麒煌左右夹击穷奇，穷奇一掌震开荆琰，荆琰整个人被打退数十步，陷进了一处残缺的墙壁，聚力化出两头青面獠牙的凶兽，凶兽仰天怒吼，分别冲向二人。

“不陪你们玩了，十护法，不过尔尔，我们走。”穷奇轻松脱离战局，披风一甩，打破了修罗卫的结界，向远处飞奔，烍烽等人紧随其后。

“别跑！”麒煌一个跃身奔向穷奇，却被半路杀出的凶兽拦住了去路，“畜生，滚开！”麒煌举戟就刺，凶兽灵活地躲开了，体型巨大的凶兽行动起来丝毫不见笨拙，反而异常灵活，缠住了麒煌，一时间麒煌与凶兽陷入了胶着的状态。而计灵的情况也不比麒煌好，凶兽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时间也拿不下它。

夜凌云与荆琰从废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荆琰掸了掸头发上的灰尘，问同样狼狈的夜凌云:“夜护法知不知道穷奇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我探不到他和烍烽他们的气息了。”

夜凌云绷紧了脸，面色凝重，“应该是去找烺崖护法他们了，烺崖护法和修罗卫被囚禁，现在怕是凶多吉少，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被囚的地方。”

“好。”荆琰点头道，“夜护法，你和计灵的速度比较快，你们带着修罗卫先去找四哥他们，我和麒煌收了尾就来。”

“好。”

荆琰话音未落就跳进了计灵的战局，祭出长剑，对着凶兽招招致命。计灵被荆琰一掌出了战局，计灵还没反应过来，“六哥你这是干什么？”

“计七！你和夜护法的速度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快的，你们先带人去救四哥，我和麒煌断后，一会去接应你们。”

“是。”计灵收起长枪，集合了修罗卫，和夜凌云朝着有烺崖讯号的方向飞奔而去。

烺崖闭目养神，盘坐运气，好在他的身体结实，底子厚重，没有被打得太重，只是有些皮肉伤，异能量在体内流转，修复他受损的身体。一个修罗卫试图以蛮力劈开牢笼，打出去的力都被反弹了回去。他揉揉被打痛的胸口，感慨道:“四护法，这个牢笼太结实了，依属下来看，这个笼子怕是您也打不开。”

“那是自然。”烺崖睁开眼，扶地起身，“你没听到他刚刚说吗？这是穷奇家族的东西，我们的力量和穷奇比，一如萤火与皓月。”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吧。”

“慌什么！”烺崖呵斥道，“敌人还没动作，你倒先自乱阵脚，你在修罗城的修行都是白修的吗？嗯？”

“属下知错。”

“是生是死，现在一切就看天意了。”

“素霆！铉锴怎么样？”麟城宫墙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炎麟连斗篷都还没来得及解下，火急火燎地跑进了房间，身后一众护法也跟着火急火燎。素霆打了个安静的手势，炎麟放慢了脚步，噤了声，和素霆一起走出了房间，才压低声音问道:“铉锴现在怎么样了？”

“他情况比你当初好，中的毒比较浅，虽然无药可解，但是终究还是能多活一段日子。”

“能多活多久？”

素霆直视着炎麟的眼睛，目光如炬，“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你真正坐稳那个位子。”炎麟咬咬牙，问道:“那和以毒攻毒哪个胜算大？”

“你想用‘孟婆’？”素霆脸色一白，“这千万不行，炫锴和你不同，铉锴出身暗鸦，天生体质属阴，用了‘孟婆’只是雪上加霜而已，根本救不了他。”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炎麟狠狠地一拳砸在了一旁的柱子上，“他不能死，当年那么多兄弟，只活下了我们三个，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素霆按下炎麟砸在柱子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滚烫如火:“你如果真的为他好，那就尽快解决那个人，重新给天下一个河清海晏的局面，给世人一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麟帝。”

“你能保证他能活多久？”

“你需要多久？”

“最多一年半。”

“我保他两年。你来之前我已经联系了Baboo家族，过两天我就带他去第六平行宇宙，以Baboo家族的能力，保两年还是能行的。”

“好。”炎麟的声音有些颤抖，“铉锴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带人浩浩荡荡离去，素霆目送他远去，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具备王者风范的青年和记忆里那个张扬的少年王储重合，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哥，你看到了吗？一切都回不去了。”

离开得太久，政事也积压了很多，虽然有长护法代劳，但是很多大事并不能由他做决断，一直都被积攒着，久而久之，便堆积如山。炎麟坐在案前，头大如斗，上一次这么头痛还是轮回刚被打破的时候，但那个时候要处理的也只是族内事，不像现在这样，不仅族内大事要他做决定，还有各族各界的一系列琐碎事情，他的内心留下悔恨的泪水，他为什么要把事情都放在一个时间做，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简直就是重返校园时代啊！上一次见到这么多纸张还是我读书的时候，被老师罚留堂补完一周的作业。”炎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就瘫在椅子上仰望了一会天花板，想到地球上还需要他做的事，他咬着唇，眼角泛着泪光，认命地拿起了笔，开始攻克自己眼前的难关。

月升日落，繁星爬上夜幕，宫墙里华灯初上，书房里也点起了明灯。门口值守的禁军换了一轮，陪侍的护法也换成了禁军统领屠戮和右卫将振鹰，而书案上的纸山并没有少太多。

“屠戮，”一直对着手上纸张目不转睛的炎麟突然出声，“修罗城重建得怎么样？”

屠戮拱了拱手道，“已经在抓紧重建了，麟帝放心，那个没有暴露。”

“屠家除了你一家，还有没有谁还活下来。”

“多数族人在烍烽进了修罗城以后惨遭毒手，庆幸的是，我有几个隔房的族人在屠城前因故暂时离开了修罗城而活了下来。”

“活下来几个？”

“大约五六个。”

“五六个？”炎麟放下笔，将一卷刚写好的密令交给一名亲兵，让他送出去，“忠心吗？”

“麟帝的意思是……”

“修罗城百废待兴。”炎麟斜了一眼屠戮，“想要修罗城变成我们想要的那个样子，修罗城的人必须是我们的人，而且，要绝对忠心。”

“屠戮明白了。”屠戮拱手道，“接下来的事，不会让麟帝失望。”

“你去办吧，这件事要早做准备，让烨临来替你。”

“是。”

屠戮武人风范，炎麟话音未落就往门外大踏步走去。

烨临很快就来了，他还带来了来自地球的讯息。

“你说什么？”炎麟的眼角一跳，他的内心顿时不安起来，“烺崖被穷奇拿下了？”

“是，四护法说他发了求救信号，冥界护法夜凌云和计灵麒煌已经带人赶过去支援了。”

“他们就是绑一起也不是穷奇的对手！”炎麟攥紧了拳头，“我现在又走不开，穷奇也挑的太是时候了。”

“麟帝，”振鹰抱拳道，“振鹰认为现在可先派长护法等人火速前去支援，虽然不能与穷奇抗衡，但多少能保麟后无虞。”

“你说得对。”炎麟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烨临，你马上把炘莹从龙族调回来，她不是新提拔了个叫龙泽的随侍做副将吗？让她把手头的事交给那个新提拔的，让左右卫接手护法的各项事宜，你们兄弟几人收拾一下，火速去地球支援，记住，在我没来之前，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抗住穷奇，一旦让他得手，我们就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是。”

炎麟靠着椅背，捏了捏鼻梁，闭目养神道:“振鹰你也去准备接手吧，在炘莹没来之前，所有的事由你负责。”

“是。”

两个人踏着房中的灯火离去，只留下炎麟一人，独坐房中。炎麟拿起笔，继续处理积压的事物，自言自语道:“希望等我赶到时，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