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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

凤鸣麟出

荆琰蹲在议政厅的门前,哈欠连天,朦胧泪眼里隐隐浮现并肩而行的蓝、白双色,他仿佛看到救世之主一般扑向二人,炘莹额头青筋突起,眼角不停地跳动着。在那张颇为欠扁的脸贴上之前,非常及时地躲在了龙戬身后,荆琰扑在了龙戬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小炘莹,龙戬兄弟,你们终于来了。你们晚来一步的话,我就要冻死在这门口了。”焰宸自议政厅出来,“六哥,冥王有令,若是一刻钟内她再见不到龙戬族长和炘莹的话,有你好看。”刚刚还痛哭流涕的荆琰瞬间一副正经得不能在正经的模样,“龙族长,炘莹将军,我奉冥王之命在此等候二位多时,请二位随我来。”炘莹侧出半个身子,“有劳六哥了。”相比炘莹的司空见惯,龙戬似乎还不能够适应荆琰的性子,他偷偷和炘莹咬耳朵:“荆琰护法没事吧。” “没事,他一贯这样神经病。” 龙戬抬头仰视议政厅高悬的牌匾,暗暗叹了一声气:荣耀加身的少女成为了世界上主宰一切的王,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也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登基在即之际,不少麟族老顽固坚持反对她接手炎麟的位子,反而想让沦为阶下囚的信泽称帝,他们一致认为,天羽虽是麟族帝后,但终究是外人,而信泽虽然是大长老的帮凶,但名义上他是麟帝之子,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彼时身处风暴中心的少女,只是抚着身上的孝衣,淡淡地对屠戮说了一句“斩草除根。”不过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在一夜之间,断了高堂之上大半人的身家性命,修罗卫,成为了她手中的一把屠刀,这把刀,在血腥中被磨砺得愈发锋芒灼灼,从此她的名字前面,不再冠着“麟后”二字,取而代之的,是“冥王”,冥王,冥界之王,生杀予夺的帝皇。世间有狂人言:冥王天羽,狠辣无情唯有当年炎麟比之一二。

思及此处,龙戬心上不由一沉:世人皆道她无情,却不知,她也曾多情,她也曾单纯,只是这世态炎凉,带走了残存于她血中的温度,让她不得不用冰冷坚硬的盔甲来保护自己心底唯一一处柔软,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如今视生命如草芥的少女,只是想用鲜血来掩盖自己的柔情,杀人如麻,只是想守护好这片用那人心血打下的江山。如果能回到最初,她还是当年那个心智稳重,情窦初开的超兽战士。那一抹火色是她生命中唯一的颜色,也是生命中唯一炽热的火焰,却化作冰透的血,带走她生命中唯一的温度。龙戬与炘莹走进厅中,敛衣行礼,“冥王。”

少女从如山的卷宗中抬起头来,“是你们啊,怎么样?左右卫重新编制的事,你们商讨好了没有。”炘莹奉上厚厚的牛皮纸袋,“冥王请看。”洋洋洒洒的资料,令人不由头晕目眩,

她丢下资料,揉揉太阳穴,“这里的太啰嗦了,你们都说出来吧。”

“是,右卫是振鹰将军的部队,末将不太了解。关于左卫,经过末将与龙族长的一番调查,一致认为,将左卫与冥界军队重新混合编制的话,困难度不亚于建立一支制度健全的军队,种族之间的信仰与习俗,军队的训练方式,作息时间等等,都要充分考虑,毕竟冥界的军队多数情况下还是不适应光的。”

天羽屈指敲击桌面,沉吟半晌,悠悠道:“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一定是所有人都拥有一样的起跑线,就像太阳属于白天,月亮属于夜晚。月亮的战士回归夜晚,太阳的勇士向阳而生。”

龙戬低头沉思,“你的意思是……”炘莹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多冥王指点迷津。”龙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炘莹拽出了议政厅,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看着和谐的两人,清丽却掩不住憔悴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这好像是阿飞死后你第一次笑。”黑暗中肥硕的身影缓缓走出,布满雀斑的脸难得的认真与严肃,快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残留着细微的血红。天羽靠在椅子上,伸了一个懒腰,“小胖墩,陪我去一趟水牢吧,我们去见见那个间接害死阿飞的凶手。” 麟城的一处黑暗角落,是麟城关押犯人的牢狱,那里分三层:天、地、水。地牢关押的一向是普通犯人,那些不过是因为偷蒙拐骗,烧杀抢掠而被抓的穷凶极恶之徒,虽罪大恶极,却也不过是普通人。天牢收押的都是政治罪犯,有庙堂的高官,也有疆场的将领,这里是他们罪恶的收纳地,也是他们心中的梦魇,这里算不上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但对权贵们来说,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加恐怖的地方。水牢一向不为人知,也少有犯人被收押于此,但是被关在水牢里的人,他们不论男女,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王室血脉。这里是属于家族式的囚笼,是被王室所放逐的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归宿。水牢处在地牢的最底层,没有麟族族长亲笔签发的赤麟令,任谁也进不去。禁军的介入以及牢中突然性的加强戒严,让地牢瞬间沸腾,牢中的穷凶极恶之徒大呼小叫,议论纷纷。牢头是一个年过不惑,满脸络腮胡须的大老粗,与牢中的囚徒都颇为熟络。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劲装卫士,不由得感慨:大人物就是不一样。一个蓬头垢面的囚徒隔着木栏伸出手,拽了拽牢头的衣角,“头儿,今儿谁要来啊,这么大阵仗,是哪个大官要来?”牢头与他咬耳朵:“见过这种打扮的士兵没有?告诉你,这是禁军,是修罗城的那位城主带出来的队伍,你说谁要来?” 囚徒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卫士赶了回去。

屠戮背着手,淡淡地瞥了一眼牢头,“冥王即将莅临,我希望你千万别出什么岔子。”牢头弓着腰,连声道:“是是是,统领大人说的是,小人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冥王到来。”话音刚落,地牢口就出现两个身影,长身玉立,英姿勃发,稍微年长的那位向屠戮抱拳道:“屠戮统领辛苦了,冥王随后就来。”“计灵护法和麒煌护法辛苦了。”不远处,清瘦的身影逆光而来,身边跟着一个肥硕圆滚的胖子,清丽衿贵的少女映入众人的眼帘,一石激起千层浪,牢内顿时沸腾不已,牢头站在角落,垂涎欲滴的模样令人不由一阵反胃,牢中的穷凶极恶之徒大肆叫嚣着,就连禁军与狱卒也压制不住:“小妞,给爷笑一个!”“过爷这来,爷爷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欲仙欲死。”“小美人,快来啊!”“美人快进来!让哥几个好好快活快活!” 调戏声四起,粗俗到不堪入耳的语言不绝于耳。几个随行的护法听着这些不堪呢言语,紧皱剑眉。

小胖墩也难以忍受,他皱着眉,看着面无表情的天羽问道:“天羽,你就这么放任这些人这么调戏你吗?”“那不是调戏,那是他们的最后遗言。”

话音刚落,屠戮就拔出了佩剑,振臂一挥,寒光一闪,温热的血撒在这位修罗城主人的脸上,牢门被打开,禁军鱼贯而入,修罗卫不知从何处窜出,与禁军一同大开杀戒,小胖墩看着那些刚刚还言语粗俗,放声大笑的恶徒,现在却一个个倒下,殷红的血溅在了墙壁上,溅在化为死神的修罗卫身上,无由来的恐惧漫上心头。天羽垂首看着露出惊恐表情的胖墩,关切道:“你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场面吧?”

胖墩点点头,天羽微勾嘴角,脸上纯粹的笑容与沦为人间炼狱的牢狱格格不入,“阿飞走的时候,那个血祭的情景更恐怖,尸体堆积如山,流血漂杵。我第一次上千军万马的战场时,看到四处都在杀人,差点吐了呢。”胖墩抬头看向她,第一次面带怜悯,“天羽,辛苦你了。”少女抬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小胖墩回头,看了一眼瑟缩在角落里的牢头,身形高大的他像一只鹌鹑蜷缩在角落,他的胸口上还插着一把钢刀,双眼大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他双手合十,顶礼膜拜:“阿弥陀佛,早死早超生。”

麒煌拍拍他的背,“还不走,干嘛呢,再不走你就跟不上了。”“麒护法,这些人你们要怎么处理?”

“自然会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修罗城会被认可存在。”小胖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尔后迈起那双小短腿,去追赶天羽的脚步,麒煌看着小胖墩和天羽的身影,自言自语:“可是踩着鲜血活下来的人,却不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