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玖

麟界史书记载：麟界元启三年春，麟后天羽登基，加冕成帝，并于同一时间继承冥王之位，年号：厚霖。 炘莹和龙戬并肩走在宫中，红砖绿瓦被浓稠的墨色遮掩，黑色的幕帘遮去了一砖一瓦拼凑出的满目浮华，令人心上带着无由来的沉重。

“龙……炘莹，我想知道，炎……麟帝头七那日，冥王是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说，遭到长老阁残余势力的杀害，不治身亡。”

一袭缟素的炘莹停下脚步，低眉道：“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

时间追溯回当初：炘莹赶到事发现场时，已经不见冥王，只见天羽半跪在地上，手中抱着一套盔甲，而一旁两个修罗卫正将一个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青年按在地上，青年一直在挣扎，却一直没能挣脱修罗卫的桎梏。天羽起身，将手中的盔甲交给随侍，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她看着青年的眼神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我们又见面了，清风。”

青年面色一僵，复又轻蔑道：“我不是什么清风。”天羽顺手拔出修罗卫的剑，剑锋抵着青年的咽喉，刺破了表皮，滴滴殷红漫上薄剑，“我初临战场时，曾见过你一面，跟你一起来救信泽的那个女孩子，在转移我的注意力死在了我的幻天剑下，那个女孩子大概是你喜欢的人吧，我记得当时……”

“你不要说了！”青年抬起头，清俊的脸上写满了对天羽的憎恨，“我就是清风，被你毁了一切的清风，因为你，我失去最喜欢的人；因为你，我失去了最尊敬的人；因为你，我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因为你，我失去了最需要守护的人。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爱，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麟后天羽，你这辈子注定是孤独终老！哈哈！”清风说到最后，脸上竟露出一种癫狂之态，原本清秀俊雅的容颜变得狰狞扭曲。天羽将剑移开，回剑归鞘，脸上一派平静，令人根本看不穿她的心思，“计灵，把清风带下去，让荆琰将他押回麟界，交给长护法发落。”

“是。”

“麟后。”炘莹听见了少女长长的一声叹息后，欲言又止，天羽侧过头看向炘莹，眼角似有泪光闪动，“炘莹，你知道吗？我终究敌不过时光，我还是来晚了一步，爸爸还是离开了我。”炘莹带着不忍上前，踟蹰半天才勉强挤出四个字：“麟后节哀。”

“你经过七重的孤独，才能够成为真正的强者，我们的世界也由此而生。”

这是冥王最后的遗言，临终前的他，面对天羽，只有父亲对女儿的愧疚，他中了致命的伤，就是神医在世也无力回天。天羽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半跪在地上，呆了许久，一直到他的身体消失，她想哭，奈何眼泪已经在蟒城流干，她已经流不出泪：爸爸，你走的时候，是满足的吧，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和妈妈有个交代了，在那一边，你和妈妈，一定能过得很幸福吧。

“爸爸，走好。”平淡无奇的四个字，却在她喉间哽咽了许久才吐出，她得到了别人穷极一生也不能得到的至高权利，却也失去了最不想失去的人，爱人，亲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孤独是一种毒，浸入了她的髓，刻入了她的骨，令她生不如死，永远也无法摆脱它。温暖如当下初春，也变得寒冷刺骨。

“炘莹，从现在起，我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那一天，身形清瘦的少女站在冥界的台阶上，迎着猎猎山风，遥望远方正绽放得娇艳的彼岸花，彼岸花只有初秋才会开花，而冥界的彼岸花，无论何时，永不凋谢。她的周边站满了亲信与下属，却没有一个能真正与她并肩的人。 光的背后还有影，但是影的背后，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炘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认知里，如果炎麟是光，那么天羽，就是影。那时候，天羽站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带着冥王的盔甲回了房间，一天一夜没有出来，直到启程返回麟界那天才出来，穿着重孝，神色悲悯，她将冥王的身后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同时也传出消息，冥王的登基仪式，与加冕仪式共同举行。炘莹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她只知道，那一天一夜里，陪在她身边的几个护法都跑进跑出，冥界的几个不服她的长老也曾经被叫去见她，趾高气扬地进去，毕恭毕敬地出来，她想进去看看，却被修罗卫拦住。历经了洗礼的她，真正学会了如何站在高处，如何坐稳自己想要坐稳的位子。而她出来后给她的第一句话，则是：“炘莹，启程回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