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流水声。
睫羽微颤了颤,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里是一片茂密的绿叶,它们交相掩映着,入耳再也不是梦中的刀剑声,换成了悦耳的鸟鸣。
揉了揉眼睛,凌落从草甸子上坐了起来,现下面色已经红润了很多了,摸了摸胸口,内伤似乎也已经无碍了。
她侧头透过灌木丛寻着那水声的源头望去,不禁欣喜非常,那低矮的山崖下竟有一口温泉,面积还不小。
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有少许血污的衣摆,凌落想也不想地就从灌木里钻了出去,直奔向那温泉。
灌木与温泉之间有一大块草坪,还有斜坡。
钻出去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远处的泉崖还有流有一处低小的瀑布,不断冲击到泉中令水面波荡起伏,温泉上还有着蒸腾的水汽,像是缥缈的云雾四处游离。
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立即冲到泉畔弯腰看着一池泉水,波动的水面倒映出她凌乱的头发,她索性解下发冠,任长发披散下来直达腰际。
很好。凌落感知了一下四周后睁开眼睛,并无察觉到有什么妖怪经过。
轻轻伸出脚沾了沾泉水,她露出一个笑容,正准备下水了,却陡然出现了一个变故——
不远处的泉水里忽然浮上来一个淡淡的影子,距离水面越来越近了。
凌落不禁僵了僵,准备下水的姿势就那么摆在空气里。
怎、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响声,泉面上竟探出一个头来。
水上那人仰面,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抹了一把脸,又将黑色长发向脑后一顺,接着便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来。
凌落看得一呆。
那人忽地睁开双眼,竟是一双蓝眸,宛如浩瀚的海洋一般深邃美丽。
他看见她了。
沿着他完美的的轮廓,有水渐渐汇聚到下巴尖连成一串串水珠又滴落回水里,此时一缕碎发还是不听话地在他额前垂下。
下一秒他修长的手指拨开那缕黑发,动身从水中央向着岸边走来。
凌落一下子没站稳跌坐在草坪上,双手下意识向后撑住,腰身近乎于贴近地面了,面上还泛起一阵红潮。
只见那男子上身未着寸缕,随着他的动作水域由深到浅,水界线也由他迷人的锁骨处渐渐下滑...再下滑......
凌落这边已经呆了,望着那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他他他他哪儿冒出来的?!
再看那水已下滑到他劲瘦的腰部,且不断起伏着,水域里一片波光粼粼。
他颀长的身形立于泉中,黑长的湿发紧贴在他完美的线条上,周身蒸腾的水汽缭绕着,空气里只余下小瀑布冲击的水声。
暗自吞了一口口水,凌落呼吸一窒,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她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水中的男人淡漠地望着她,凌落此刻狼狈的样子全落入了他的眼里。
好看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海蓝色的眼瞳变得深邃起来,这丫头醒了?
“非礼勿视,”他微提语气开口:“不懂?”
连声音都是这么好听,在雾气中淡淡的,撩拨的凌落心里一跳。
她盯了他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慌忙抬手擦了擦鼻血,惹得袖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一个翻身,凌落从草甸子上爬起来就跑,“咻”地一声钻进了林子里不见了身影。
那人刚刚是在取笑自己吗?
凌落心里想着,不由得惨嚎一声——鼻血汹涌地更厉害了。
彼时温泉里的九卿抬了抬手想着要不要施法再将她抓回来,却无意间瞥见了草坪上凌落落下的白色的锦靴,竟还有一个银白色的手环。
他勾了勾嘴角,且由她去好了。
......
天界。
玉扶山画云殿。
层层叠叠的修竹将这里掩映,仙雾缭绕其中,也不知是翠林锁雾,还是雾锁翠林。
白烨刚踏进这里,便轻叹一声,认命地撑起一把素雅的油纸伞才继续向前走去。
真是不懂,他这家伙在自己家里搞什么雨啊,年纪轻轻非要搞得像个老头子,天天听雨。
看着自己踩湿了的白鞋,白烨心疼的要命,偏偏在这玉扶山上自己一点法术都施展不开,否则他连伞都懒得打。
撑着伞迈步,这道白影渐渐消失在了小径深处。
连片的亭台楼阁矗立在结界的山林深处,伴着细细密密的雨声,廊前檐下一人半倚在小案桌上闭目养神,茶香袅袅。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本阖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雨霎时间大了几分。
映入眼帘是一把纯白质朴的折扇,继而便被他拂开,露出了白烨那张贱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