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深处,观星台地下的秘殿中,北堂墨染站在一幅巨大的星图前,银眸中倒映着流转的星辰。自那夜古庙交锋后,岳绮罗的挑衅愈发频繁,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她似乎将整个王都当作了游乐场,而北堂墨染则是她最感兴趣的玩伴。
这种认知让北堂墨染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作为水瓶星主,他守护黄道国已有十余载,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存在。岳绮罗的力量诡异难测,行事全无章法,更可怕的是,她似乎能洞察人心,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底线。
“星主大人,所有阵眼都已就位。”侍卫长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打断了北堂墨染的沉思。
北堂墨染转身,星袍轻扬:“按计划行事。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诱她入阵,不可硬拼。”
“是!”侍卫长领命而去。
北堂墨染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星图中央。星辰之力缓缓注入,整幅星图顿时亮起,无数光点在殿内流转,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这是他耗费三日心血推演出的“星辰锁灵阵”,专门针对岳绮罗那种诡异的魂体。
阵法核心处,悬浮着一枚散发着纯净星辰气息的水晶——这是星宫秘宝“天枢晶”,对邪秽之物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北堂墨染赌的就是岳绮罗无法抗拒这种纯净能量的诱惑。
一切准备就绪。北堂墨染隐入阵眼处的阴影中,闭目凝神,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
王都西市,岳绮罗正悠闲地逛着一个绸缎摊。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一匹上好的云锦,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姑娘好眼光,这是最新到的货...”摊主话未说完,突然两眼一直,动作僵硬地开始打包那匹云锦,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岳绮罗手中,却分文不取。
周围的人们见状纷纷避开目光,不敢多言。这几日,红衣妖女的传闻早已传遍王都,谁都不敢招惹这个能让大活人突然跳起舞来的诡异女子。
岳绮罗轻笑一声,正要离开,突然感应到什么,血色眼眸微微眯起。远处,一股纯净而强大的星辰之力隐隐传来,对她这种魂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有意思...”她喃喃自语,随手将那匹云锦丢在一旁,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摊主猛然回过神,看着手中的绸缎和空无一人的摊位,一脸茫然。
岳绮罗循着能量波动来到城郊一处偏僻的庄园。这里看似废弃已久,但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却异常浓郁。她轻易地穿透外围结界,落入院中。
庭院中央,一枚散发着柔和星辉的水晶悬浮在半空中,四周布置着看似随意散落的灵石。岳绮罗的血眸微微亮起,她能感觉到这块水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她的魂体稳固数倍。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这里多浪费。”她轻笑一声,缓步走向水晶。
就在她伸手欲取的瞬间,四周景物骤变!原本破败的庭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无数星辰在周围流转,构成一个巨大的囚笼。
“等你多时了,岳绮罗。”北堂墨染的声音自虚空传来。
岳绮罗不惊反笑:“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招待我一人?星主大人真是费心了。”
她话音未落,无数星辰锁链自四面八方射来,速度快得惊人。岳绮罗身形飘忽,如鬼魅般在锁链间穿梭,血色符咒自她袖中涌出,与星辰锁链碰撞出刺目的光芒。
“没用的。”北堂墨染的身影出现在阵眼处,银眸冷冽,“此阵专克魂体,你越是动用邪力,束缚就越紧。”
果然,岳绮罗发现那些被击碎的锁链并未消失,而是化为更细密的星光丝线,渐渐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她所有退路封死。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魂力正在被阵法缓缓吸收,转化为禁锢她的力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岳绮罗挑眉,终于收起玩味的笑容,“倒是小看你了。”
她双手结印,周身涌现出血色漩涡,试图强行突破阵法。星辰与血光激烈碰撞,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北堂墨染全力维持着阵法,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岳绮罗的反扑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星辰锁灵阵虽然能克制她,但消耗也极大。
“放弃吧,岳绮罗。”他沉声道,“此阵乃星宫秘传,专门封印你这种邪物。”
“邪物?”岳绮罗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北堂墨染,你以为你是谁?代表星辰审判众生吗?”
她猛地抬头,血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邪’!”
话音未落,她突然一掌拍向自己心口,喷出一口精血。那血液在空中化作无数狰狞鬼面,发出凄厉嚎叫,疯狂冲击着星辰阵法。整个空间顿时阴风怒号,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
北堂墨染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岳绮罗如此决绝,竟不惜损伤魂源也要破阵。星辰锁链在血鬼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阵法摇摇欲坠。
“休想!”北堂墨染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天枢晶光芒大盛,融入阵眼之中。即将崩溃的阵法顿时稳固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岳绮罗闷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魂源受损让她的气息明显衰弱,但眼中血色却更加浓郁。
“好...很好...”她喘息着,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北堂墨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突然张开双臂,任由星辰锁链穿透她的身体。北堂墨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岳绮罗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血色纸蝶,四散飞逃!
“不好!”北堂墨染立即变阵,星辰之力化为光网罩向纸蝶。大部分纸蝶被光网捕获,化为灰烬,但仍有少数几只穿透阵法,消失在虚空中。
阵法缓缓消散,露出原本的庭院景象。北堂墨染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庭院中央,一小滩鲜血格外刺目——那是岳绮罗魂源受损留下的痕迹。
他赢了,却没有完全赢。岳绮罗虽然重伤遁走,但终究没能将她彻底封印。更让他心惊的是她最后的那句话和那个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北堂墨染弯腰拾起一片未被摧毁的血色纸蝶。那纸蝶在他掌心挣扎了一下,竟化作一缕青烟,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下次再见,希望你能给我更多惊喜。——绮罗”
北堂墨染握紧拳头,纸蝶彻底化为灰烬。
***
与此同时,王都某处阴暗的巷子里,岳绮罗的身影缓缓凝聚。她扶着墙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星辰锁灵阵...果然名不虚传。”她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差点就真的被封印了呢...”
魂源受损带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刻。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如此有趣的对手了。那些名门正派总是道貌岸然,要么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要么虚伪地想要“度化”她。
而北堂墨染不同。他冷静、强大、执着,却又不失分寸。即使在她屡次挑衅之后,他布置的阵法也主要以禁锢为主,而非毁灭。
“有意思...”岳绮罗轻声自语,血眸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北堂墨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巷口传来脚步声,几个醉醺醺的男子晃了进来。看到墙边的红衣女子,几人眼睛一亮。
“小娘子,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为首的男子猥琐地笑着走近。
岳绮罗抬头,血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她正需要补充精气...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北堂墨染那双冷冽的银眸,想起他说的“邪物”二字。伸出的手微微一顿。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巷子另一端突然传来巡逻侍卫的喝问:“什么人在那里?”
几个醉汉顿时酒醒大半,慌慌张张地跑了。岳绮罗冷哼一声,身形悄然隐入阴影之中。
她沿着阴暗处潜行,最终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这里阴气森森,显然已久无人居,正适合她疗伤。
盘膝坐下,岳绮罗开始运转功法修复受损的魂源。然而星辰之力造成的创伤异常顽固,寻常精气根本无法快速愈合。
“麻烦...”她蹙眉低语。照这个速度,至少要数月才能完全恢复。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应到一股纯净的星辰气息由远及近。岳绮罗立即警惕起来,以为北堂墨染追来了。
但来的并非北堂墨染,而是一个穿着星宫服饰的年轻修士,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盒中散发着浓郁的星辰之力——显然是送给某位大人的贡品。
岳绮罗血眸微眯,几乎下意识就要出手夺取。对现在的她来说,这盒星辰石无疑是疗伤圣品。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手时,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她看着那个毫无察觉的年轻修士,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只见她轻轻吹出一口气,一缕血色雾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修士的脚踝。修士一个踉跄,手中玉盒脱手飞出!
就在玉盒即将摔碎的瞬间,一道银光闪过,北堂墨染的身影突然出现,稳稳接住了玉盒。
“星、星主大人!”修士慌忙跪地行礼。
北堂墨染微微颔首,银眸却警惕地扫视四周。他感应到此处有邪气波动,这才赶来查看。
暗处,岳绮罗无声地笑了。果然,他还是来了。
她故意泄露一丝气息,引北堂墨染看向自己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将一枚血色符咒射向那个跪地的修士!
北堂墨染立即出手,星辰屏障挡在修士身前。符咒撞上屏障,化作一行血字:
“这个就还给你吧,我不需要施舍。——绮罗”
北堂墨染怔住。他认出那玉盒中的星辰石正是他日前命人送去给一位受伤长老的药材。岳绮罗明明需要星辰之力疗伤,却宁愿放弃这个机会也不愿伤及无辜?
这完全不符合他对她的认知。
待他再看向那个方向时,岳绮罗的气息已经消失无踪。只有空中飘落的一片红纸,上面画着一个调皮的笑脸。
北堂墨染站在原地,许久未动。黑瞳中的冰冷渐渐被困惑取代。
岳绮罗,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