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墨染站在城西民居前，银眸冷冽如寒星。三户人家十二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院中，面色灰白，呼吸微弱，显然是精气被强行抽走的症状。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色气息，阴冷而熟悉。

“星主大人。”侍卫长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属下等赶到时已是这般情景。邪气尚未完全散去，但那妖女...已不见踪影。”

北堂墨染指尖凝起一缕星辉，轻轻点在一位老妇眉心。星辰之力如涓涓细流注入其体内，老妇灰败的脸色稍见好转，但亏损的精气非一时半刻能够补回。

“将伤者移送星医馆，用最好的药材。”他的声音平静，但周遭的空气却因他的怒气而微微震颤，“加强巡逻，特别是平民区。”

“是！”侍卫长领命而去。

北堂墨染独自立在院中，闭目凝神。星辰感知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岳绮罗的气息如同狡猾的游鱼，在感知的边缘游弋，明明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却始终无法锁定确切位置。

这种猫鼠游戏已经持续太久了。北堂墨染缓缓睁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疲惫。自他接任水瓶星主、辅佐幼帝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岳绮罗不像那些明刀明枪的反叛者，她的手段诡谲难测，行事全无章法，仿佛只凭一时喜好。

最令人不安的是，北堂墨染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追逐。每当星辰之力因连日追踪而耗损，每当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站在观星台上推演岳绮罗下一次可能出现的地点，那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北堂墨染很清楚，习惯往往意味着松懈，而对岳绮罗这样的对手松懈，代价可能是无数无辜者的性命。

他转身欲离，眼角余光却瞥见院墙一角似乎有什么在发光。走近一看，竟是用血色能量凝成的一行小字：

“追得这么紧，是舍不得我吗？——绮罗”

字迹娟秀却带着说不出的妖异，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北堂墨染眸色一沉，星辉掠过，那行字瞬间消散无踪。

但岳绮罗的声音却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她特有的、介于嘲讽与挑逗之间的语调。

***

翌日清晨，北堂墨染正在书房批阅奏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星主大人！不好了！”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古怪，“朝堂上...李大人他...”

北堂墨染皱眉：“何事惊慌？”

“李大人他...在朝会上突然跳起舞来了！”侍卫艰难地说道，显然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北堂墨染立即起身走向正殿。还未进入，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压抑的笑声和惊慌的低语。

只见年过五旬、一向以严肃古板著称的李尚书正站在大殿中央，僵硬地扭动着身体，跳着一种极其怪异的舞蹈。他的表情惊恐万分，显然并非自愿，但四肢却不听使唤地摆动，模样滑稽至极。

“成何体统！”北堂墨染厉声喝道，银眸扫过全场。朝臣们立即噤声，但不少人仍然肩膀微颤，显然在极力忍住笑意。

北堂墨染走到李尚书面前，指尖星辉闪烁，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股阴冷的邪气被逼出，李尚书顿时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面色羞愤交加。

“是...是那个妖女！”李尚书颤抖着说，“方才在来的路上，一个红衣女子撞了我一下，然后我就...”

北堂墨染眸光骤冷。岳绮罗竟然敢在星宫附近出手，而且是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

“送李大人回府休息。”他下令道，声音冷若冰霜，“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朝臣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多言，纷纷行礼退下。

北堂墨染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星辰感知全力展开。果然，在东南方向捕捉到一丝迅速远去的邪气。他立即追去，身影化为一道银光。

追出王都，来到郊外一片竹林，那缕邪气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北堂墨染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竹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

“这么快就追来了？”岳绮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盈盈笑意，“看来星主大人真的很在意我呢。”

北堂墨染不动声色：“现身吧，岳绮罗。”

红衣身影悄然出现在竹梢，随着竹枝轻轻摇曳。岳绮罗今日将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其间缀着几片不知从何处摘来的红色花瓣，与她的红衣相映成趣。她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那个老头子跳舞的样子有趣吗？”她眨眨眼，“我特意为他编的舞步，是不是很有创意？”

“以术法愚弄凡人，很有趣吗？”北堂墨染的声音冷峻。

岳绮罗轻盈地落地，赤足踩在竹叶上，悄无声息：“当然有趣。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惊恐又无奈，偏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轻笑出声，“比看戏还有意思。”

“你究竟意欲何为？”北堂墨染银眸如刀，“若要与我一战，大可光明正大地来。”

岳绮罗慢慢走近，血色的眼眸在雾中显得格外妖异：“急什么？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她忽然伸手，似乎想要触碰北堂墨染的脸颊，但在星辰之力的屏障前停住，“你生气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像真正的星辰一样。”

这种近乎调情的语气让北堂墨染蹙眉。他后退一步，与岳绮罗拉开距离：“若你再伤害无辜，我必不轻饶。”

“哦？怎么个不轻饶法？”岳绮罗非但不惧，反而又逼近一步，“像上次那样试图封印我？可惜啊，你做不到。”她的笑容变得危险，“或者说，舍不得？”

北堂墨染不再多言，手中星辉凝聚成剑。岳绮罗见状轻笑一声，身形倏然后退，融入浓雾之中。

“今天玩够了，下次再见吧，星主大人。”她的声音渐渐远去，“记得想我哦。”

北堂墨染站在原地，许久才散去手中的星辰剑。白雾渐消，竹林恢复宁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地上几片被踩碎的红花瓣，证明岳绮罗确实来过。

***

回到星宫，北堂墨染立即加强了王都各处的结界。他在原有的星辰结界基础上，又叠加了几重探测邪气的符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会立即触发警报。

然而不过半日，结界就传来了波动——来自王都最大的市集。

北堂墨染赶到时，市集已乱成一团。商贩们的货物莫名其妙地互换了位置：卖布的摊子上堆满了鲜活乱跳的鱼，鱼贩则对着一堆绸缎手足无措；肉铺挂满了鲜花，卖花的老婆婆看着血淋淋的肉块差点晕厥。

人们惊慌失措，议论纷纷，都说是妖术作祟。

北堂墨染沉着脸巡视一圈，在市集中央的喷泉边发现了一缕熟悉的邪气。他挥手驱散邪气，却在原处看到又一行血色小字：

“找我很辛苦吧？奖励你一个小游戏。——绮罗”

这一次，字迹旁边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北堂墨染面无表情地抹去字迹，开始协助市集恢复秩序。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但任谁都能感受到星主大人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接下来的几天，岳绮罗的“小游戏”变本加厉。

有时是国库的账簿被莫名修改，所有数字都被调换了位置；有时是军营的兵器一夜之间全部被涂成鲜艳的粉色；最过分的一次，她甚至潜入星宫，将北堂墨染常用的茶具换成了一套粗陶器，而原物则被放在观星台最高处，迎着朝阳闪闪发光。

每一次，她都会留下类似的字条和涂鸦，语气一次比一次亲昵，仿佛他们是什么熟识已久的老友。

北堂墨染的耐心在一次次追逐中消耗殆尽。他开始长时间待在观星台上，推演岳绮罗的行动规律，试图预测她下一次出现的地点和时间。

然而岳绮罗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总是出其不意，打乱他的所有计划。

一个雨夜，北堂墨染终于在一次精心布置的陷阱中，将岳绮罗逼入城郊的一座废弃古庙。星辰结界笼罩四周，断绝了她所有退路。

“终于肯认真了？”岳绮罗站在破败的佛像前，红衣在雨中湿透，贴在她纤细的身躯上。她的笑容却依然明媚，仿佛眼下的困境不过是又一场游戏。

北堂墨染手持星辰剑，银眸在雨幕中依然清亮：“游戏结束了，岳绮罗。”

“哦？”岳绮罗歪着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可我还没玩够呢。”

她突然抬手，庙中顿时涌现无数血色符咒，如蝶群般扑向北堂墨染。星辰剑光暴涨，将符咒一一斩碎，但每破碎一个，就有更多符咒生成。

“没用的，星主大人。”岳绮罗的声音在雨中飘忽不定，“我的力量源于众生执念，只要这世间还有贪嗔痴恨，我就不会真正力竭。”

北堂墨染不言，剑势愈发凌厉。星辰之力与血色邪术碰撞，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古庙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北堂墨染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岳绮罗突然轻笑一声：“对了，有件小事忘了告诉你。”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远处王都方向，突然升起一道熟悉的信号——那是星宫遭遇紧急情况时才会使用的求救信号。

北堂墨染动作一滞。

“调虎离山？”他眸光骤冷。

岳绮罗笑得越发得意：“只是让几个小纸人去星宫逛逛而已。听说你收藏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北堂墨染立即收剑，转身欲走。岳绮罗却突然叫住他：

“等等！”

他回头，见岳绮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轻轻抛给他。北堂墨染下意识接住，发现那正是他放在书房暗格中的储物法器，里面装着几件重要的星宫秘宝。

“不用担心，我只是借来看看，现在物归原主。”岳绮罗歪着头，笑容狡黠，“毕竟，玩归玩，闹归闹，不能真的耽误星主大人的正事，对不对？”

北堂墨染握紧锦囊，银眸复杂地看了岳绮罗一眼，最终转身化为流光掠向星宫方向。

在他身后，岳绮罗轻轻落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轻声自语，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星形徽章，不知何时从北堂墨染身上取来的。岳绮罗轻轻摩挲着徽章表面的星辰纹路，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远处，星宫的方向亮起星辰结界的光芒，显然北堂墨染已经赶回，轻易解决了她留下的小小骚乱。

岳绮罗轻笑一声，将徽章收进怀中，身影悄然消失在雨幕之中。

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她很期待，下一次北堂墨染会用什么方式来找她。

第11章：故意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