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1章

什么时候，我带你回青丘看星星啊。

小狐狸的心愿渺小得令他心碎。她似乎从不晓得，她的夫君是昔日的天地共主，只要她想要，这世上没有什么得不到。

她喜欢他，只是单纯喜欢他，无论他是不是天地共主，是不是远古神尊，她都不介意。她担心他被天宫诸人排挤，担心他被青丘家人欺负，她单薄的身躯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护着他，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向他宣告：

“既然我们圆了房，你就是我的人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护着你的。”

“我爱你呀，东华，我当然要疼你呀。”

这数十万年来，寻求他庇护的人一拨又一拨，数不胜数，想要护着他疼爱他的，她却是头一个。

他如何能不喜欢她，让他如何不爱她？为她做任何事，他都心甘情愿，不管是剖心还是送她一魂一魄，哪怕是舍命陪她，他东华帝君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他带着她回青丘，亲手盖了那座竹楼，他陪她上学，一分一秒都不愿离开她。那时他已做了去净化妙义慧明境的准备，他舍不得抛下她，却不得不抛下她。他不许她忘了他，却偏要骗她吃下忘情丹。

紫色的夜明珠中，记忆如烟缓缓流转，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东华帝君眼中的沉痛之色愈来愈浓。

他与她的初识是在琴尧山，他救了她一命，她便一直追着要报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又该如何报？

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女，自认识他之后，舍了青丘小帝姬的身份，抛下矜持和羞怯，跟在他的身后，勇敢地告诉他，她喜欢他，喜欢得要了命。

她在凡间救过落水的他，救过遇刺的他，她替他断尾，她替他挡住擎苍的一击，她别无他求，只想跟在他身旁。

他为她召出圣山堂亭，许她一个极小的心愿。

她在冰雪飞舞的尖桩之上将对手一个一个挑落，红衣红裙，黑发在身旁乱舞，她望着他的脸孔上满是骄傲之色，他胸若擂鼓，恨不得向四海八荒昭告他对她的情意。

他可以将这世上的一切都送给她，她却摇头婉拒：“我什么都有了，最想要的是你，也已经陪在我身边，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了。”

他心若刀割，她想要他，这个要求，他偏偏没法答应她。

妙义慧明境已开始崩塌，他翌日便要出发前往碧海苍灵。他叫了小燕和谢孤栦来陪着她，若他半月不能归来，便要喂她吃下忘情丹。

前尘往事，一忘皆空。岂不干净？如今再想到自己轻飘飘说出口的这句话，竟让他喉头哽咽，眼中似要喷火。

他还来不及与她大婚，或许就要步入数十万年的沉睡，甚至羽化而身归混沌。他那么自私地将她圈在身旁，只是因为，他连放开她的那一点勇气都没有。

如果不曾遇见你，我本可以忍受千万年的无尽孤独。

紫色的气泽渐渐凝滞，不再流动，东华握紧手中的夜明珠，缓缓闭眼，不让奔涌的情绪泄露分毫。

九儿，乖乖等我回来。

东华，不要让我等太久。

竹楼畔，他渐行渐远，红衣的少女倚栏远眺，他却不敢回头。

这是他所见的最后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