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章

原本他以为他们不过是寻常的爱侣，他中意她，她恋慕他，就如他重见小狐狸，便对她一见钟情，而她也自然而然地亲近他，黏着他。纵然是晓得会有三生石作祟，他也料不到他们的情路会这般曲折。

他与她之间的磨难，委实是太多了一些。

在梵音谷缠绵数日之后，他便带着她出谷，入了姻缘簿子——他有些欣慰，更多的还是震惊，小狐狸原来一早便是他的帝后，难怪当初重霖和连宋，都会支支吾吾劝他弃了指婚的念头；难怪白奕会一再顶撞他，不肯将女儿许给元贞。

东华睁开眼又缓缓闭上，将手中的夜明珠握得更紧。小狐狸叫他夫君，他却不信她，一遍一遍追问她叫的是谁：原来糊涂的那个，始终是他。

他回了天宫，让她独自去了南荒，他为她剖心，既是为了还她断了的一尾，更是为了求她的一份信任和安心。

他手持铜镜日日等待她的呼唤，却料不到她竟在南荒受了重伤，还落下了肩痛的顽疾；聂初寅，燕池悟，煦旸，姬蘅，纠葛的故事，偏偏要将他的小狐狸拖入其间。她孤身犯险，护住了一个魔宫，也与玄之魔族结下了难解的仇怨。

而且，在南荒，他还见着了沧夷，那个恋慕她，甚至差点做了青丘女婿的年轻神君。

他给小狐狸买了一个桧木面具，还买了一个会动的木偶，东华帝君神色闪动，忍不住心头一阵慌乱：小狐狸记得的那个曾给她买过面具的人，究竟是谁？

他忍不住一声长叹，他东华帝君，何时竟会如此不自信？他的小狐狸，中意的自然是他——是吧？

画面凌乱闪过，唤起他心头几多甜蜜回忆。

他们回到太晨宫，日夜厮守在一处，他去青丘提亲，他带她去凡间游玩，他和她的性情喜好那样契合，从前做惯的事情眼下有她陪着，多出不晓得多少乐趣。

千花盛典，熙攘的天宫，他与她头一次生了龃龉，漫天花雨之中他背着她走过第七天，跨上承天台，却在回宫后罔顾她的意愿将她按倒在床上。

东华帝君猛地吐出一口血，他竟会如此对她，从前的他桀骜难驯，睥睨六合，说话做事但求悦己，有了她之后，他才初次学着体恤。

他那样喜欢她，却要重新学习该如何去喜欢。

绝世的利刃，若不能收敛锋芒，割伤的定然是身边最亲密之人。这道理，他早该懂，眼下，却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再次将小狐狸赶离了身旁。

幸亏他的小狐狸从不小气。

他曾梦到她在月下跳舞，此时终于全然想起，重霖为他布置了芍药丛，安放了一张软榻，她在月下如一株怒放的红莲，美得难描难画。

他心旌摇荡，他锁在库房的那些画卷，写的全是二人间的柔情蜜意。他曾将她捧在手心，不知为何后头竟会生生将她弄丢了。

知鹤将她抓去了齐麟山。那一段回忆太过沉痛，他与她并无天定的缘份，他为此取了一魂一魄去寻她，又为了找回她的皮毛去了十恶莲花镜。

十世情劫，不过是他少年时的游戏之作，从前的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更是对男女情爱嗤之以鼻。亲身体验之后，才晓得什么是年少轻狂。他一次一次失去她，生离，死别，求不得，爱别离，无数的焦灼煎熬之后，终于晓得，能够与她相守相恋，已是莫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