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望着指间赤金色的药丸,眼角瞥见折颜已起身离去。
“我服下这丸药,你仍需替我受了反噬之力,是不是?”
折颜身形一顿:“我不过是去丹房替你炼两丸药,等你冲破血咒,想起往事,恐怕会用的着。”
东华唔了一声,又听折颜说道:“你最好先设个仙障,免得被人瞧见了你的模样,有损你的一世威名。”
东华不知他这话究竟是何意,见白衣白袍已经飘飘摇摇的走远了,他抬了抬眉,从善如流地设了个极厚实的仙障。
药丸子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东华自然知道折颜回避乃是为了不使他为难,昨日他因连宋一席话吐了几口血,后头又被白奕逼得动弹不得,此间反噬之力他不过受了一成便那般痛楚难当;折颜今日面若土色,憔悴不堪——不晓得后头还会有怎样的痛楚须得他来承担。他不说,却不代表他不知晓。
前尘往事,一忘皆空,岂不干净?这句话要劝他人容易,落到自己身上,他却一点一滴都不愿记不起。
痛楚来得迅疾而猛烈,他的身体动弹不得,连仙力都一并被封印。东华帝君昨日已试过冲撞这个咒术,却不得其法,今日再试,终于晓得折颜那颗丹药的效验。
丹田之中一点热意渐起,他一点一点凝聚着仙泽,随着那点热意冲撞身体各处要穴。
过了大半个时辰,东华头顶徐徐冒出袅袅白汽,若云雾蒸腾,他身体已能动弹,双手持戒,肃然趺坐。银发胜雪,紫衣垂地,俊美绝尘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反噬的念力远不如他想象中那般猛烈。他引导控制着体内仙力,不任其四处冲撞,此前一直蒙在灵台之上的薄雾被风吹散,绵绵不绝的仙泽缓缓归于丹田,如百川奔腾,汇入江河,最终静静蛰伏于渊海。
他缓缓睁眼,抬手摸出袖间一枚紫色夜明珠。
这是他藏在深潭之中的珠子,曾因他的窥视而生出重重阻力,差点令他气血逆行。
昨日有血咒相阻,他不敢贸然尝试——他抬指撤去裹着珠子的薄薄仙障,熟悉的热意自掌心传来,挟裹着惊天之力直冲心田。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心头掠过一阵钝痛,他终于晓得这是何物,然而他根本来不及感慨,只能任由自己被挟裹着闯入记忆的洪流。
琴尧山,他挥手拍开一只赤炎兽,粉色衣裙的少女,惊惶地抱住他,问他:“你是何人?”
你是何人?
东华帝君。
那是他们的初遇,惊世的情劫,缘起不过是这样寻常的一日。漫漫山林间,他慢悠悠地走在前头,她遮遮掩掩地跟在后头。他不惊不恼,她亦步亦趋。他一个术法便能将她甩下,却为何任由那只小狐狸一路跟着他?
她跟着他,去了若水河,他跟着她,去了昆仑虚,那时候的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个极美的姑娘,哪里能够预料到后头那许多的故事。
她随他去了九重天,费心化作一个婢女进入太晨宫。她说是为了报恩,隐瞒着自己青丘帝姬的身份,日日在宫中做着杂役粗活。
后头,她终于被带到了他的面前,他头一次发觉,宫里的桃花,似乎开得有些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