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章

东华冷冷道：“说下去。”

折颜继续往下说：“我修改你的记忆，最初只想令你厌恶青丘，此后再不会与其有任何交集——反正你避世太晨宫，原本便不会太将余事放在心上。”

东华唔了一声，眉目阴沉望着折颜：“倒确实是难为你，如此大费周章。”

折颜不理会他话中带刺，说道：“小九当日分娩在即，你又奄奄一息，我们也只能冒险一搏。你甫一服下忘情丹，她体内你留下的一魂一魄便再不受控制，肆意冲撞，几成拖累。胎儿娩出之前，我入了滚滚的元神，找到了你那一缕魂魄。”

东华诧然问道：“一魂一魄？我竟有一魂一魄在小狐狸体内？为何我一无所知？”

折颜苦笑道：“你的魂魄，倒不愧你的威名。自离了你之后，便日夜企图脱离你的掌控，你服下忘情丹，倒正好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机会。我花了许多心力与其周旋，他才愿与我对话。你的半心……”

东华更是震惊：“我的半心，又是何物？”

折颜抬手让他稍安，说道：“你那魂魄向我讨要半心，若是我愿将其炼化让小九服下，他便愿意护住小九一点元神——只是，此后他力量大涨，再不会听从你的掌控。”

东华眉目肃然，仿佛在听远古传说，而这传说，与他并无丝毫关系。

“所以，你迟迟不能想起往事，耳昏目盲，倒不能完全怪你无用；倒是与另一个你自己，脱不了干系。小九伤愈之后，神识仍旧混乱不堪，更是因为寄居于她元神之中的那魂魄干扰，不愿她想起往事，与你重新聚首。”

东华的表情终于显出了一丝迷惘：“你说的事，我一丝印象也无。一魂一魄，半心，我与那小狐狸，不过是两情相悦罢了，纵然我极宠爱她，又为何会为她剖心？还送她一缕魂魄？”

折颜叹道：“即便你已知晓所有故事，若未记起，不能感同身受，仍是枉然。”

东华点了点头，也是一叹：“本帝君已活了三十六万余年，四海八荒，沧海桑田，万事渺小如斯，又有何事能让我执着至此，竟令你不惜修改记忆？小狐狸为救我舍了性命，纵然心痛，难道我竟会承受不住吗？你也未免太小看本帝君。”

折颜哑然许久，点头道：“是啊，你是东华帝君，昔日的天地共主，所关心的不过是阴阳造化，四时错行，区区情伤又如何会承受不住呢？”

他抬手自袖间摸出一颗赤金色的药丸。“当日我炼化你的半心时，偷偷留了一点做引子，备下这颗药丸，便是为了今日。服下此丸，可助你早日摆脱血咒，究竟能记起多少往事，却要看你的执念有多深了。”

东华抬手欲接药丸，折颜却收回了手，目光盯住东华：“你要知晓，眼下留在小九体内的你的魂魄与半心，早已不再是你，一旦你服下此药，将会彻底斩断与其之间的关联。如此你方能不受其蒙蔽，冲破血咒，忆起往事——而且，你将一魂一魄分离出来之前那些事，恐怕是再也记不起了。”

“哦？”东华冷冷问道：“这又是为何？”

“你给了那一魂一魄一个名字，他便再不愿做一个附庸和傀儡，你与小九相忘于江湖，乃是他的本愿。”折颜长长一叹：“你难道会不晓得，人心无常，岂能随心操控？”

东华坦然伸手：“若不能记起往事，本帝君始终不是完整的一个人，既然当初我舍弃了一魂一魄和半心，自然有我的道理，即便彻底斩断关联，也没什么。”

赤金色的药丸子在修长的指间停驻，东华凝目瞧了半晌：“我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我舍弃那么多东西，还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