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章

东华帝君的心脏以常人难以承受的力度疯狂地跳起来，五脏六腑犹如被利刃反复切割，与这些疼痛相比更为惨烈的，是他迟来的领悟和难言的酸楚。

白奕方才那些话，句句诛心，却都曾出自他的口中。当日他劝得有多洒脱，此时便有多懊悔。

他早已发现那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却一直未将它们放在心上，因为他曾是昔日的天地共主，看上一只小狐狸，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留在身旁。他愿意放下架子，慢慢地哄她逗她，已是一份莫大的耐心。

他料不到自己会如此沉迷。他带她去凡间游玩的那一夜，被她诱引得情思昏乱，恨不能将她拆吞入腹。她昏昏睡去之后，他望着她的睡颜一宿未眠，与狂热的欲望相比，更难耐的似乎是汹涌的情潮。他黯然收手，方才惊觉，不知何时，他对她的喜欢已经变得那样深切，喜欢她这桩事，似乎不单单为了取悦自己，更想去取悦她。

想把她留在身边，作为一只灵宠也行，这个想法早已荡然无存。喜欢一只小狐狸和喜欢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感，他不晓得自己更中意哪一种。

当他把她视作一只小狐狸的时候，其实反而要轻松一些，逗弄她，戏耍她，看她傻傻的模样就觉得开心；可是后来，他却不满足与这种轻飘飘的喜欢，不知为何他开始关注她的喜好性情，追问她的前尘往事，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很认真，她的每一点想法，他都想知晓。他发现与单纯地宠爱她相比，与她平等对视，似乎是一桩更愉悦的事。

这三十余万年来，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他从心底渴求一个人，就像渴求一份等待了许久的温暖。偏偏这感受来得那样自然，就像他原本就已经与她相守了千万年之久。他与她在一起，连磨合都不需要，他天然能感知她的情绪，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熨帖，哪怕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偎依，便觉地久天长，岁月静美。

最近他不时会做一些凌乱的梦，在梦中总是有她出现，他拼命地找寻自己与这只小狐狸的前缘，却从未想过，她便是青丘女君白凤九。

青丘九尾一族，皆是白狐……

脑中回响的声音有些羞涩：我是这四海八荒唯一一只九尾红狐，所以受孕艰难……

他梦见自己在太晨宫里作画，而她趴在软毛地毯之上，手指垂到水中玩着游鱼。

他甚至还梦见过她一身大红嫁衣，在喜烛的映照下含羞带怯地望着他。只是，他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是一头黑发还是银发胜雪……

难怪重霖从不阻止他与小狐狸在一起，原来，他从前确实认识她，她的前缘果然是他。

他乍喜又悲，既惊还怒。她心心念念不肯忘的，究竟是他东华帝君，还是那个北海的元贞？

天色渐黑，暮色四合，东华忍着椎心的痛楚，缓缓催动被封印的仙力。这是一个他从不晓得的封印术法，他试了许久，竟完全找不出破解之法。

白奕他，不过一个上神，如何会使如此诡异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