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起床之后的这一桩事故,小狐狸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她脑子里飘过许多杂乱的念头:比如真的生了小狐狸要叫什么名字才好呢,若是也叫滚滚,是不是还需同滚滚本人商量一番?比如她日后生了小狐狸,那么它究竟是像爹爹还是像娘亲呢,东华他,当了爹爹,不晓得会是什么样子?再比如,东华说了他会负责,这个负责里头到底包含了哪些意思呢?她发现,自己倒是一点儿也不排斥和他生个小狐狸崽子这桩事,连带的,昨夜她对他究竟做了什么,虽记不得,心里头的愧疚却似乎很浅薄。
小狐狸呆呆牵着滚滚的手,远远跟在东华后头,望着前面紫衣银发的神君,步态散漫偏又威仪十足,克制不住有些脸红,以及由此引发的些微自省。
当然她的自我批判也并未持续多久,她觉得,首先该怪那些果酒太好喝,喝醉酒纵然是自己的错,可是东华他长得那么好看,她把他按倒脱衣服这件事,算起来责任也得有他的一半吧?她活了好几万岁,从前定然也喝醉过酒,为何从来没有按倒过其他人呢,可见,这东华的责任还占了极大的比重。
想到了这一层,小狐狸终于心头宽松了不少,心头一宽,总算能抽出空来瞧一瞧沿途景致。这一看才惊觉自己与滚滚恰好经过一家花圃,显眼处挂着一个巨大的花环,各色鲜花藤蔓交织而成,清香扑鼻,其间还夹着淡淡的脂粉味道。小狐狸马上将心事抛下,牵着滚滚跨入花店之中。
这家花店门面不大,却有曲径通幽之妙,左侧靠近大门处售卖各色香料,再往里头走一走则是几个胭脂水粉的柜台,右侧道旁列着各色鲜花香草盆景,葱茏绿意一路将人引往开阔的后院,小狐狸见店家笑意盈盈,一副任人游赏的姿态,便笑着与滚滚去了后院。
后院果真别有洞天,各色花木萋萋,高低错落,更兼有假山青竹造景,水声叮咚,小小的廊桥环绕,令人见之忘忧。这院子占地虽不甚广,却清幽静谧,显然有人在悉心料理,小狐狸在心中赞了几句,垂头细看时,见每一盆花上都挂着吊牌,上书花木年约几何,喜阴或是耐阳,每日浇水多少,可见店家心思之细密。
小狐狸牵着滚滚走得极慢,突然见到一盆紫色山茶,蓦然心中一动,正要弯腰细细赏玩,耳中忽听见一道清朗声音响起:“姑娘光临寒舍,足令蓬荜生辉。小生未及迎迓,尚祈见谅。”小狐狸一愣,抬眼看时,见是一位锦衣青年,眉目含笑,似是早已与她相识。
“你……我……你认识我?”小狐狸此番与东华滚滚一同下凡,自然绝无可能认识此间人氏,她正要低头问一问滚滚,见他正往外间疾奔而出,小狐狸有些不解,又呼唤不及,只有硬着头皮行礼:“我见此处花草长得极好,是以进来瞧瞧,怕是扰了你的清静。”
“我本是开门迎客,姑娘何需如此多礼。”那青年言辞恳切,也不拘礼,自然地转移话题,躬身向她介绍方才那盆山茶。“此柱山茶颜色少见,种植更是十分不易,姑娘一眼便看上它,确实好眼光。”
小狐狸点头漫应了,身边多了个人,便失了方才信步游赏的乐趣,她随意四处瞧了瞧,便托辞往外头走,那青年亦步亦趋,竟随着她一直来到外间店堂之内。小狐狸见他如此殷勤,倒不好意思空手而归,便微微一笑,去看柜台中陈列的各色胭脂香粉。
“你这店中的胭脂,颜色娇艳大方,我倒是极喜欢。”小狐狸这番话却不是客套之辞,那青年听了,神色仍旧极为温和,替她选出几盒深浅不一的胭脂列于柜台之上,笑道:“本店的胭脂水粉,全是采自新鲜花瓣调制而成,颜色艳丽而不媚俗,色泽气味经久不散,若是姑娘喜欢,可以多选些喜爱的颜色。”说罢,他又躬身取出数盒香粉,盖子一开,果真是妙香扑鼻。
小狐狸愉快地执起一盒放在鼻端细细地闻,眼角瞥到一片紫色衣袍,忙笑着转身,却见到神君眉目清冷,可是口中的话来不及刹车已经吐了出去:“东华,你替我看看,这些胭脂香粉,哪个颜色更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