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岁暮,突然降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许多同学开始请病假,上课的人几乎少了大半,最后连夫子都染了风寒,便干脆停了一周课。
一帮子少年如同被放出笼子的小鸟,突然失了压力让大家纷纷打起精神来四处折腾。
东华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一直在那个不离手的小册子上涂涂画画,凤九凑过去想瞧瞧他究竟在做什么,却被他垂下的银发遮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教室里此时只坐了不到十人,全是侥幸躲过风寒尚未中招的,好几人坐在教舍前头,围成一堆已吵吵嚷嚷商量了许久,打算去附近的始空山寻一寻雪莲。
始空山在何处凤九当然一无所知,雪莲她却晓得是极稀有珍贵的药材,只有在隆冬严寒之时的孤峭绝壁上方能找到。她听诸人议论得起劲,不由得有些跃跃欲试,晓得东华定然是要与他们一同前往,虽他总是孤言罕语,独来独往,树下那一伙少年却隐隐然以他为马首是瞻。
过了许久,料想是商议已定,墨渊与折颜几个人仍在议论出行露宿的细节,那个粉色少女站起身——凤九此时已晓得她便是少绾,战神墨渊钟意的女子,据说也是东华的密友,只见她手中拿着一块绿豆糕,边咬着边抬手数着人头,挨个问是否要去深山里头探个险,露个营。问到凤九的时候,她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递给她,眼光极微妙地向东华这个方向送来一瞟:“凤九,你去不去?你还从未同我们一起出去玩过呢。”
趴在桌上的东华动了动,几缕发丝自肩头垂下。
凤九脸带微笑,乖顺地接着绿豆糕,道了声谢,然后低声回绝道:“始空山路途遥远,凤九还是不去了。”少绾有点讶异,又劝道:“很好玩的,你之前不是说,想出去玩吗?”凤九眉眼弯弯,仍是很客气:“嗯,那都是过去的事啦。”
少绾悄悄瞟了一眼墨渊,使个眼色,墨渊抬头望了东华一眼,走过去站在少绾身旁,温言劝道:“凤九,我们这些年来已出游数次,皆玩得很是尽兴,并不会有任何意外……”他语气诚挚,表情稳重,倒是凤九见惯的作派。
“是啊,凤九,其他人都生了病,你若不去,这一周孤零零呆在此地,倒是无聊得很。”折颜坐在原处,扬声劝说。“我们自然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伤,你信不过我们,难道还信不过东华?”
东华不知何时已停了笔,抬眼望着少女的背影,如墨的眼中闪着一点微光。
折颜不提东华还好,东华二字一出口,凤九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少绾回头瞪了折颜一眼,又低低劝了几句,此时的凤九却极坚决,一身白衣衬得她笑容有些勉强,她极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了谢,起身步出了教舍。
少绾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回头骂了折颜一顿,接着指桑骂槐地数落了某个没有风度又幼稚无聊的人一顿,墨渊瞧她过了瘾,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劝了两句,终于让她脸色回暖。
东华左手支着下巴,扭过头盯着窗户外头的雪色,青青草滩此时一片银妆素裹,白的天,白的地,其间并无一丝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