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之时的懵懂心事,凤九其实并不太懂,因为她自始至终喜欢的便只有帝君一个人,并且从一开始便未怀疑过自己的感情。帝君他高高在上,实在不够给她各种幻想做梦的余地,她的喜欢里头,大约倒有一大半是名为崇拜的情绪。可是这场梦中的东华和凤九,青春年少,又日日相处在一起,按照凤九的推测,这里的东华这块顽石,大约也会如其他东华一样,被自己给炼化了。
只是,她很难想象得出,少年时代的东华,若真的喜欢上了谁,究竟会是怎样一种路数。
转眼时序已进入冬季,草场之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垂柳旁边的池塘也结了层冰,一个红衣少女趴在冰面上,正努力往水中瞧,不晓得是在找些什么。
垂柳之上,躺着的人突然翻了个身,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来,落了他满身都是。
“喂——”少女突然直起身子喊了一声,声音拉得很长,传得很远,马上有个黑色的人影踩着雪走了过来,穿着厚厚的袄子,戴着雪帽,正是凤九的爷爷白止。凤九心中一暖,见到白止转眼已与那少女一起趴在冰面上,她当然晓得她为何不喊他名字,因为那是她爷爷,白止这个名字,她自己也委实叫不出口。这个梦境,居然连这一点都体贴入微,倒是让她想不到。
“你瞧着是不是?”
“我瞧着很像。”
树上的人换了个闲适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垂目瞧着底下二人,嘴角仍挂着一丝讥诮。
“为何近来总有人在捉弄你?”
“我也是想不明白……”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少女已不知从何处搬来一块石头,往冰上一砸,溅起一片水花。
白止将她往身后拉,护住她不让水花溅到她的身上:“你小心些。”
树上的人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若有所思地望着趴在冰洞口子上的白止。
“能捞到吗?”少女在他身后站着,许是觉得有些冷,搓着双手,两颊被冻得通红。
“能,我再往前够一够……妈的哪个**踢我?”只听哗啦一声水响,白止整个人栽入水中,树上的人低低吹了一声口哨,显然心情极为愉快。
“你是不小心滑倒了吗?”少女抖抖索索地解自己外袍的扣子,打算伸手捞白止一把,树上的人终于坐不住,一跃而下,紫色衣袍在风中飞舞。
“你们两个,吵死了。”东华抬眼瞧了瞧红衣少女,无视她受到惊吓的眼神,嘴角提起一点点,撸起了袖子,向水下问道:“东西都拿到了?”说着长长手臂伸进冷冷冰窟之中,将已冻得说不出话的白止捞了出来。
少女此时已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抬手就要披在白止身上,白止却一个不稳,又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这一次凤九在旁边倒是看得极清楚,东华抓住她爷爷的手一松,脚上还顺势踢了一把,听得东华冷淡的声音说了一句:“抱歉,太冷了,手滑。”
白止再一次被他从水里捞出来时,已经气息微弱浑身打颤,凤九想递上自己的袍子却没递成,东华用自己的外袍将他裹了个严实,嘴里还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好心地提醒仍在发愣的少女:“若是我病了,就当是你欠我的。”说着,施施然搀着白止走了。
凤九和那个少女一齐愣住,心中头不免觉得,东华他小时候,确实很是欠打。
接下去几天,东华果然生了病,病中的他分外脆弱,使唤着坐在他旁边的少女也使唤得十分卖力。连凤九都忍不住觉得,自己委实被他欺负得,有些凄凉。
他自生了病,腿脚就不再灵便,每天就在桌子前头斜靠着,使唤她来来去去替他跑腿拿东西这是轻的;一日三餐定要替他送到桌上,不是嫌汤太烫就是嫌鸡有骨头鱼有刺,凤九曾经不小心惊鸿一瞥自己蹲在厨房里刮鱼鳞的英姿;好不容易在吃的东西上头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他又琢磨着让凤九坐在他旁边替他念书,说是病了眼睛疼,看书太累。
东华这一场风寒,缠绵日久,连白止都已经活蹦乱跳他仍病恹恹地在桌子边歪着。
凤九在边上看着,实在是很想不通,为何有些人的脸皮,就能那么厚呢?偏偏那个被他欺负的少女,每天笑吟吟地跑前跑后端茶递水,让凤九忍不住怀疑,自己当初在太晨宫里头,是不是也这般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