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凤九小时候，很是调皮，有一次与族学里的几个玩伴在往生海里头抓鱼，不知为何同灰狼弟弟起了争执，两个人扔掉鱼篓就在水里打起了架。

那一架，打得着实有些凶残，凤九水性好，憋着气将灰狼按在水里头狠狠揍了他一顿，揍得兴头上来，忘了续个避水诀，狠狠呛了几口水，等到被其他同学将他二人拖出水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只剩下半条命。

凤九虽常常挨揍，为了躲过爹爹的责打也常常装病，像那一次病得那样厉害倒是非常少见。

那一次她发了烧，烧了很多天都没有退，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都是她娘亲在照顾她。

她记不得那一次爹爹究竟有没有打她，只记得她娘亲抚过她额头的手又暖和又温柔。

让她忍不住就想叹息，觉得生病也未必是一桩坏事，只不过，若是身上没有这样酸痛，脑袋也没有这样炸裂开来，就更好了。

灰狼弟弟的这笔帐她当然要去讨回来，凤九将自己的脑袋往娘亲怀里钻了钻，娘亲摸了摸她的背，叫了她一声小白。

小白是谁，凤九花了好一阵子来想这个问题，她家里人都叫她小九，她倒是觉得好像有另一个人总是叫她另一个名字，然而，那个名字是什么，她却一时想不起。连那个人是谁，她也有些迷糊。

她依稀觉得自己似乎从前做过这样的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茫茫白雾里跋涉，在追着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背影走得很快，从不会停下来等一等她。

那个背影让她很伤心，她却仍想去追逐他。

这点子关于梦境的记忆连同有人叫她小白这件事，让她顿悟，这大概不是在往生海畔的青丘，她大约是在凡世，她也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为了一个神尊断了尾，又因为一段情伤在外头历练。

那段情伤，确实伤得她很重，因为她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小姑娘，三万余年的狐生当中，仅仅心动过这么一次，偏偏这段情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所幸，她心胸有些宽广，又善于自我开解，眼下再想起这一茬，似乎已经不那样伤心。她记得自己最初，确实是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她只是有些不明白，她这一次又是因何受了伤，又是被谁给救了。

在凡间历练的三百年，她倒是实实在在受过几次伤，也曾被人搭救过好几次，她估摸着，此番她大约又是同什么妖怪杠上了，只是为何记忆模糊至此，倒让她很想不通。

她努力抬了抬重若千钧的眼皮，模模糊糊觉得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似乎不是她娘亲，发现这一点，也并未让她惊讶，因为她晓得她娘亲并不是唤她小白。

她记忆中，没有人叫小白，她当然更不会是小白。眼前这个人很年轻，虽瞧不太清，却觉得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而且他周身的气息让她有些熟悉。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却没有摸到，她有些疑惑，为何自己的手突然变得那样短，短得很不寻常。

难道她又是被沧夷神君给救了，她记得她已经被他救过一次，还在他的神宫当中住过一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