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霄敏锐捕捉到润玉眸底翻涌的敌意,眉头微蹙。他搜遍记忆,也想不起何时与这素未谋面之人结过梁子。可他毕竟是天元宗首席大弟子,身份气度岂能落于人后?
当即周身剑意凛然,分毫不让地迎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微妙的张力几乎要凝成实质。目光在空中相撞,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交锋,无声的较量不知已过了多少回合。
朝依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息逼得心头一跳,悄无声息地退到华阳身侧,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姐妹,他俩看着像是有仇啊?”
华阳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嗯,我瞅着像。”
“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朝依满脸疑惑。
“笨,这不明摆着,都把对方当成情敌了呗。”华阳一语道破。
“啊?!”朝依惊得差点失声。
两人正凑在一起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结界外的魔将却越发聒噪,震天的嘶吼声搅得人心烦意乱。华阳被扰了看戏的兴致,秀眉一蹙,不耐地啐了一声:“烦死了,给老娘安静点!”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挥,赤金色的灵力如怒龙破海般迸发而出,煌煌威压铺天盖地般朝着魔将碾压而去。那魔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撕成了齑粉,消散于天地间,只余下一缕青烟。
彼时的华阳满心都是被打断好戏的懊恼,朝依也只顾着惋惜没看成的热闹,两人谁都没细想,这周遭还围着一众修士。
可在旁人眼中,这随手一击便轰杀魔将的实力,已然堪称恐怖。那些与她们一路同行的修士更是瞠目结舌,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竟从未真正看透这两位看似随性的女子。
结界内的对峙因这变故戛然而止,润玉与冷霄同时收敛了周身的敌意,循着灵力波动的方向,齐刷刷地望向朝依与华阳。
没了热闹可看,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周遭所有的目光,都已聚焦在她们身上。
朝依悄悄拉了拉华阳的衣袖,低声问道:“姐妹,你刚才干了什么?”
华阳摸了摸鼻尖,轻描淡写:“没什么,就是嫌吵,然后……”
话说到一半,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她慌忙朝着朝依比了个口型,眼底满是慌乱:“我忘了咱俩的人设了,怎么办?”
朝依无奈地两手一摊,用口型回了三个字:“凉拌呗。”
她们明明该是行走人间的普通散修,如今却露了这么一手惊天动地的本事,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多想几分。
震惊过后,华阳与朝依顿时被天元宗弟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追问声络绎不绝。
“念薇姑娘,你何时竟这般厉害?仅凭一招,便将那凶神恶煞的魔将打得灰飞烟灭!”
这话问得华阳哑口无言,她眼珠一转,干脆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身旁的朝依。
朝依当即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满是无声的质问:这种烂摊子你让我来圆?我怎么解释? 华阳却装作没看见,挑眉回了个眼神:你自个儿看着办。
“行啊,”朝依气鼓鼓地咬牙,“合着你就这么坑姐妹是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华阳嬉皮笑脸。
“呸!从现在起,咱俩就是塑料姐妹情!”
“别介啊,”华阳连忙挤眉弄眼,“塑料姐妹没关系,咱还是真情师徒呢!快别瞪我了,赶紧给他们个说法吧!”
朝依这才猛然回神,周遭弟子正眼巴巴地望着她,满脸皆是按捺不住的求知欲与好奇。她绞尽脑汁琢磨了半晌,终于扯出个借口:“实不相瞒,我与家姐前些日子偶遇了一场大机缘。途中撞见一位白胡子老翁身陷困境,我们便仗义出手相助。
谁知那老翁竟是隐世高人,感念我俩恩情,便赐了家姐一件护身法宝,危急关头能引动天地灵力使出雷霆一击,诛杀强敌;而我则有幸习得些许阵法之道。事情原委,便是如此。”
一旁的华阳听得连连咋舌,忍不住朝她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厉害,这瞎话编得滴水不漏。
众弟子还想刨根问底,却被朝依抬手打断:“诸位的疑问,改日再叙不迟。当务之急,是安顿好这些无辜百姓,他们方才受了那般惊吓,定是惊魂未定。”
众人闻言,这才悻悻地住了口,纷纷转身去忙活安置百姓的事宜。朝依见状,总算暗暗松了口气,心下暗道:再问下去,怕是就要露馅了。
华阳旋即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打趣:“可以啊你,这故事编得有模有样。下次咱们游山玩水盘缠告急,你干脆去说书得了,保准能赚得盆满钵满,咱俩也不用挨饿。”
“滚!”朝依没好气道。
“好勒!”华阳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作势要走,衣角却又被朝依一把拽了回来。
“说正事,我刚才在那魔将身上感受到了穷奇的气息,还有刚才破了天元弟子的保护结界使用的招数,像不像之前穷奇使用他的瘟针之术?”
华阳眼中肃杀之气一闪而过,她还记得当年穷奇是如何强占朝依的身躯,使得神魂俱灭。
“天道还真是废物,连这么一个小小祸害都灭不干净,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华阳越说越气。
朝依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定是想起往事,当年自己当着她的面神魂消散,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朝依轻轻握住华阳的手,指尖带着暖意,声音也软和下来:“好了,有什么可生气的,就这点小事,哪里还需要我们大名鼎鼎的华阳神尊亲自出手?你且当是给这群毛躁的修仙者一场历练,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你再出手收拾残局便是,不过一只小小穷奇,还不是稳稳拿捏?”
华阳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她杏眼弯着,唇畔噙着笑,明眸皓齿,肤若凝雪,偏生眉宇间又带着几分娇俏灵动,端的是顶顶好的模样。
华阳心头那点因往事泛起的沉郁,竟被这笑容驱散了大半,她反手将朝依的手握得更紧些,语气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朝依闻言笑得更盛,眉眼舒展的模样,像极了山巅迎着日光盛放的太阳花,明艳夺目,晃得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润玉便是如此,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久久无法挪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一幕。
朝依用余光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一瞥,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头去同华阳说着旁的话,仿佛身侧那人,不过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半分也不值得她多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