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雪梅照常出嫁,原先的婚服,原先的发饰,只不过嫁的已不再是原先的人。她就这样带着方屿臣安排在她身边的丫鬟菱儿,别着那只青玉梅花簪,被轿夫抬着,从偏门进了相府。夜晚宴席结束之后,那个老男人晕晕乎乎地掀开了她的盖头。看着那双正在解着自己衣扣的手,她厌恶到了极点,但还是强忍着拔出腰间匕首的冲动,因为她不能。
刚嫁到相府的那几天,因为相爷对她极尽宠爱,什么好的都往她屋里送,不少妾室都来找她的麻烦,可之后,她们有的断腿,有的卧床,便再没人敢来招惹她。期间有不少人向相爷诉苦告状,但他平时见惯了妻妾唯唯诺诺的讨好,对高傲冷酷的雪梅便越发爱不释手,哪里还舍得惩罚。
时光倏忽而过,一转眼便入了冬。方屿臣通过菱儿给雪梅传话,约她黄昏时在街角甬道里见面。
“有事吗?”她抱着锦帛手炉,看着他。
“有件事想让你帮忙”说着他拿出一小个白瓷瓶递给她。
她接过瓶子,没应他的话。
“你想办法把里边的东西让相爷服下”
“为什么”她猝然抬头看向他。
“他党羽太多,对王上造成了威胁,王上命我……”
“我看不是王上命你,而是你自己想借此机会谋功名吧”她截断他的话,冷冷地说。
眼前的他,装束早已异于之前,更加富贵更加庄整,而人呢,人还似从前吗?或许,他一直都是如此,只不过她没能看透,亦或许只是不愿承认。
“小九,若你不愿意,我绝不逼你”说着,他作势要收回药瓶。
“以后别再唤我小九了,我叫雪梅”她先一步将瓶子收了起来,转身离去。
手炉冷了,刺骨的寒风如利剑一般吹刮在脸上,疼痛一阵阵传入五脏六腑。
晚上,她坐在床头看着药瓶发呆。
“菱儿,帮我把妆台抽屉里的匣子取来”
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青玉梅花簪,犹豫了一会儿,她将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去给方屿臣传个话,就说西郊山头的梅花开了,让他明日辰时陪我去看看”
十里雪原之上,遍植红梅,满树的红花,就好像燃在纯白世界里的焰火,深情而灼热。
“来了啊”她靠坐在一棵梅树下,看着他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既然你想看,我自是会来陪你的”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方屿臣,你知不知道,少年懵懂之时,肩上的梅花我只对你说起过”
“我知道,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从相府接回来的”他扭头看向靠在他肩头的雪梅,言语里深情款款。
……
“你先回吧,我再坐会儿”静静坐了好久,抬起在他肩上的头,她对他说。
“明早有朝议,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他起身“天寒,小心别着凉了”
“方屿臣”她喊住他的背影。
“嗯?”他回头看她。
“功名前程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他答得很直接。
对功名权利的野心和渴求,他从来没对她掩饰过。
“那我呢?”她苦涩地问。
“同样重要”听起来很真诚,掷地有声。
是吗?同样重要?可是为了前者,你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后者。
“好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