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是淋过雨的缘由，夜间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整个人浑身如火一般滚烫，软绵无力。昏昏沉沉却又睡不踏实，半夜里咳嗽起来，嗓子里疼得很，像是含了一把碎渣子在喉咙里。痛得说不上话，一阵接一阵的咳嗽也似耗尽全身力气，要去了半条命。

当时只想着在雨中淋一会儿，让自己痛快些，并没有料到自己的身体会这般柔弱，半点风雨都受不住。

如今病恹恹的躺着反而心里烦躁。

宫人见我咳得厉害本要去寻太医来瞧，被我拒绝了。想着也不是什么大病，躺躺就好了。

如此，也就在这冷宫里躺了好多天。身体稍稍好转的时候，我正坐在院子里闭眼休憩。不想，刚出去没多久的宫人匆匆跑回来，慌慌张张地喊着。

我吓了一跳，忙坐起问她。

那宫人重重地点头。

我还在纳闷，皇太后此时怎会来冷宫，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的？

想了一会儿，便听见公公操着尖嗓喊。

一抬头就看到皇太后被宫人簇拥着走进来。心下一紧，匆匆忙忙迎上前。

以前我是唤她母后，因为我是刘启的皇后，是正妻。如今我已被废，形同庶人，哪还有什么资格唤她母后呢。

许久不见，皇太后还是那个皇太后，半点没变。脸上端着慈祥的笑意，将我扶起，缓缓道。

我一时错愕，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恍惚中被皇太后拉着往屋子里去。

原来，她来并非是为了单纯的看我。一干宫人公公们皆被屏退在外，唯有我和她在屋子里。

她拉着我坐下来，与我寒暄几句便开门见山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她看着我的眼睛，正经地问我。

我看着她那尖锐的目光，浑身一颤，不知所措。说实话，冷宫自然是想出的。当日我悟过来，没有了此残生不就是为着有一天能出冷宫吗。

可是，我透过她的目光竟隐隐瞧出刘启的影子。仿佛他就站在身后，用不容抗拒的口吻说。

刘启的话就像是往我心上捅刀子，痛得难受，下意识地摇摇头。

皇太后并没有料到我会拒绝，有些惊讶。但她没有放弃劝说，抓着我的手，严肃而又略带命令地开口。

一听她提起姑奶奶，我就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到底是心中有愧，怎么也不想辜负当日姑奶奶对我的好。

我满眼含泪地看向皇太后，连连摇头。

哪里有什么不情愿呢。不过是因为他罢了。

我抽出被紧握住的手，深深瞧了皇太后一眼，垂头幽幽道。

皇太后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皇太后的声音顿了顿，继而又说。

她停了停，突然发问。

我抬头，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不语。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也难以理解她话中的意思。想来刘启不喜我是这宫里人尽皆知的事实。

皇太后与我说了半日话便离开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嘱咐。

看着她那慈爱的目光，只觉温暖至极，心中一阵感动，隐隐又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世上，除了姑奶奶，如今对我好的就只有皇太后了。

夜晚，我辗转难眠，满脑子想的都是皇太后说的那些话。一想到很快就能出冷宫，内心就激动不已。

我朝着头顶的帐子缓缓伸出右手，明晃的烛光照亮了手腕上戴着的翡翠色镯子。

这是第一次进宫时姑奶奶送我的见面礼。

……

翌日，皇太后找来刘启说起了我的事情。对于自己的母后有意要放我出来，他还是有些犹豫。

皇太后很显然不满自家儿子的态度，脸上露出不悦。

刘启皱了皱眉，解释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皇太后冷哼一声，说道。

她打断刘启，道。

他猛然抬头，忙问。

刘启很是不解，追问道。

皇太后冷冷瞧了他一眼，道。

皇太后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缓缓开口。

我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宫人说皇太后与皇帝今早谈话有些不愉快。听着她们的只言片语隐隐约约能够猜到是因为我。

或许，这一次我又给皇太后添麻烦了。

我以为自己出冷宫的机会怕是要等以后了。看着这已经习惯了的颓败景致，竟觉得并没有什么。

我本就生于贫苦哪里会受不了这冷宫中的苦日子。不过是多添一份孤独罢了。

原本已打算暂时放弃出冷宫的念头，且走一步算一步。不想这日夜晚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刘启来冷宫倒也算不上一时兴起，只是想着今日母后说的那番话觉得该来谈谈，便一边思索，一边走，来到冷宫。

他朝宫人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静悄悄地进屋，来到我的身后。

听见开门的声音，我以为是服侍我的宫人，便没有在意。但之后一直没有听见响动便觉得奇怪， 放下手中的书，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站在身后注视着我的刘启。

这是我入冷宫以来第一次见他，许久未见隐隐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他缓缓走近我，伸手扶我起来，轻声问道。

我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与他保持距离，垂眸恭敬地开口。

刘启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盯着我瞧了好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温柔之意，语气温和。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竟瞧出了那双如墨漆黑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情意，惊诧不已。

他说。

这是从未见过的刘启，如此陌生。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无限的柔情与期颐，也看到了他眼中错愕，慌乱的自己。

我有些害怕，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别过头躲开他那炽热的视线。

面对我的慌张和躲避，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

我被他突然的大声吓得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皇家礼仪，拼命挣扎起来。这一反抗便触到了他的敏锐。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瞪大双眸看着我，有些愤怒地问。

我怕得流出了眼泪，摇着头挣扎。

他重重地唤我。

到底是惧怕他的，并不是因为他帝王的身份，而是从一开始就怕他。

我红着眼，怯弱地看向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刘启很不高兴，脸上带着怒意，看我的眼神也早已没有之前的柔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粗糙。

我流着泪，无声地摇着头。

看见我的反应，他突然笑了起来，大声地笑着。随后松开我的手，踉跄着退后，嘲弄道。

刘启这般自言自语，忽而抬眼瞪着我，双目通红，似要嗜血，狠狠道。

他如是说，满身怒气朝我走来。

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令人害怕。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也不明白他不想让我如愿什么。

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跪倒在他的脚下。

他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色冰冷。

他的话如同尖锐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我的心上。我疼得难受却只能强作忍耐。

我是那样的委屈，却不能发泄就连争辩也是那样的无力。

又是一声冷笑，他看着我，嘲弄道。

他伸手掐住我的下颚，迫使我抬起头来，俯身凑近我的脸，面无表情地说。

说着一口咬上我的耳垂，狠狠地咬住不放。我疼得尖叫出声，泪流不止。刘启像是泄愤般，双手狠狠按住我的肩头，将头埋进我的脖间，疯狂地啃咬起来。

我害怕极了，奋力地挣扎起来，哭喊着。

他像一只失去理智的豹子，用强有力的双手紧紧困住我，将我压在身下，疯狂地亲吻。

我哭着叫着，身体因为害怕而抖个不停。而他却是没有一丝怜悯，用伟岸的身体死死压住我，无视我的挣扎和哭泣，腾出手来撕开我的衣服。

身上的睡袍在瞬间被撕开，露出了光洁肌肤。我哭得更厉害，胡乱挥舞着双手拍打他的背脊。

人一旦被逼迫到至极就会做出令自己也无法想象的事情。而那种时刻的我或许就是如此。刘启疯一般蹂躏着我的身体，在我的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迹，我为了自保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臂。

趁着他因为疼痛而松懈的时刻从他的身下逃出来，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他捉住了脚踝，拖到地下。

他再次欺身压上，眼中满是怒火。右手毫不犹豫地掐住我的脖子，吼道。

他歇斯底里地叫着，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的身上戳出一个接一个窟窿来。

蓦然，脖子里上的手渐渐松开，我如获新生般大口喘息起来。而刘启从我的身上离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冷地看着我。

我哭着从地上起来，用破旧的衣服捂着身体跑向床榻。缩在床角用被褥捂着身子，不停地颤抖。

刘启还想要走来，却被我的声音制止。他愣了一会儿，随之轻蔑地笑了起来，道。

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神色变得有些意味不明，叫人看不透。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高傲地看着我，道。

他嗤笑一声。

我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从来没有想过陈年旧事会被翻出来，尘封在心里最深处的人也会被他人知晓。

此刻，只觉得惶恐。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他红着眼，狠狠瞪着我，咬牙切齿道

轰——

顷刻间，犹如晴天霹雳。所有往事都倾泻而下，渐次明朗。

当年，姑奶奶要把我嫁给刘启做太子妃时，我是拒绝的。虽然姑奶奶不能理解，但终究没有强求。直到刘武进宫，我一眼便倾心于他。姑奶奶是明眼人，很快便瞧出了我的心思，打消了让我嫁给刘启的念头，转而想要将我许给刘武做王妃。

只是，直到后来，刘启突然同意了皇太后的提议，要与我成婚……

是啊，若不是他突然提起刘武，我都快忘了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故事。

刘启冷笑，随之慢慢靠近床榻，俯身掐住我的下颚，叫道。

我哭得更加厉害，没由来的悲伤难过。许是我的眼泪让他见了心烦，又许是我的沉默让他更为愤怒。

刘启一把松开我，气急败坏地说。

说着不再看我，愤怒地甩袖离去。

冷宫里夜晚是那样的冷，叫人怎么捂也捂不热。明明现在还不是冬日，我却体会到什么叫寒冷刺骨。

明黄色的烛光落在我的脸上，将我的泪水和悲伤照亮得清晰可见。

现在的我，竟如此的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