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万幸。”吴桐小声说着,抬眼偷偷去打量他的脸 被逆光圈出的细碎发影,皮肤像透明的一样,睫毛浓浓的,走势整齐。吴桐从书包里小心地拿出那本漫画书递给他,他的指节很细,接过去的时候吴桐想,那真不愧是一双会画画的手。
“谢啦,正好赶上归还的日期。”徐言里看了一眼吴桐的校徽,吴桐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但他没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喝饮料,这家店的老板我认识。”
吴桐有些受宠若惊,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谢谢。”
这家书屋有个俗气的名字,金字招牌写着“黄金屋”,除了可以借阅参考书以外,最里面的一排还有当季新上的漫画和小说。书屋老板年纪不大,把内室装修成了饮料间,还有空调和沙发供人看书,不过只接待熟客,托他的福,吴桐才有机会走进这里。
“小丫头。”徐言里忽然这样叫她,“你要喝什么,旺仔牛奶?”
“随便”吴桐觉得自己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很爱笑,就人热情,也不是那种无趣的人。吴桐看着他在最后一排书架上挑书,都是些日本漫画,然后顺手给她拿了一本《中学生手册》,让她好气又好笑。吴桐一开始有些腼腆,只好自顾自的低头喝饮料,倒是徐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像是相交了多年的好友一样自然无间。
谈话之中,吴桐才恍然得知,原来他是高三三年级生。因为他们班有个腿部残疾的同学,学校为了行方便,就把他们的教室安排在了一楼。这跟她心理预想的不一样。
原来还有一年,他就要毕业了。
9月末的夏天已无法散发最热烈的能量,而新学期的人总是带着最旺盛的活力。吴桐上课的时候开小差,盯着黑板旁边的挂历发呆,从现在计算,到来年盛夏,楼下的木棉花只能开两季了。
前座的两个女生又开始数落在小卖部碰到抢光相传的高中生,怒到:“真没礼貌。”
“也有人不一样。”吴桐下意识的说出口,“他不一样”
她和徐言里时常在书屋巧遇,确切的说,每次都是吴桐带着满心欢喜而去,然后如愿见到他,装着不经意的说一句“你怎么也在”,到后来就慢慢的变成“你怎么才来”。因为徐言里很好相处的个性,吴桐渐渐和他熟络起来,嬉笑打闹,时常被他逗得捧腹大笑。连书屋的老板都在抱怨,自从来了一个小丫头,徐言里你总把我的店弄得人仰马翻的。
吴桐有次听老板无意间说起,说徐言里其实并没有专业的学过画画,是兴趣加上自学成才,原本打算去考美术学院,但是因为文化成绩太好,被老师给骂了回来。现在的志愿是建筑专业,他们老师说以他的水平,上个重点学校轻而易举。
那时候徐言里正在专心致志的看小说、喝饮料,吴桐偷偷从旁边看他,只觉得这样的人,总是有种气定神闲的自信和魅力,大概也从来不会为情所困,为谁吃苦吧。
快到期中考试的时候,吴桐拎着一沓试卷问他:“学校的自习室人太多了,下午放学到晚修的那段时间,不如在书屋自习?”这样的话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就能变得更长一点。
徐言里扬起一边嘴角,摸了摸她的头:“好主意,那我们一起去叫老板管饭?”
自那以后,书屋饮料间的桌布上便写满了他们留下的公式 吴桐计算二次函数,徐言里计算矩阵,到后来为了给吴桐补习,徐言里也开始计算二次函数,边写边用笔敲她的脑袋。老板看到那块桌布后,气得暴跳如雷,于是他们只有跑到书店买回了一沓火影忍者的海报,在老板的监督下,仔仔细细的把桌子重新贴好。
徐言里他们班的人看见他时常和吴桐在一起,高中部那边便开始传出一些奇怪的留言。可是吴桐并没有在意,因为她几天前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看见学校公布说,为了节省教室资源和防止作弊,这个学期开始实行高中部和初中部混合参加考试的方法,同一场考试,单数列座位座初中考生双数列座位坐高中考试。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消息,势不两立的初高中首次跨越海蓝桥进行历史性的接触,史无前例,这让全校都炸开了锅。吴桐暗暗在心里祈祷,它和徐言里都在各自年级的一班,能分在一起的概率十分大,虽然在一起考试并没有什么,但是吴桐觉得跟他并肩作战的话一定会充满干劲,连烦人的考试都让人期待起来。
期中考试的时候,吴桐被分在第一组最后一排,开考前夕,她的目光不停地注视着近来的考生,没看见徐言里的身影,她难掩失落,不小心把铅笔都削断了,开始考试后,她的位置旁的后门被关了起来,铃声一响,她才认命地摇摇头,甩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努力进入状态。
可是来这边考试的高中生并没有他们那么守规矩,考试开场几分钟后才到达考场,监考老师是个800多度的大近视,一进门就看报纸,所以不少迟到的人都是在窗口处看了看情况后,就跑去敲了后门,于是吴桐不得不停下手里的笔,走到后面去给他们开门,反复几次,思路时常被打断,就让吴桐有些坐立不安,等到窗边又响起了脚步声,她不耐地回头看,看见徐言里姗姗来迟的身影。
徐言里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胸前的口袋里只有一支笔,走到后门的时候看见吴桐坐在窗边,吴桐刚想站起来给他开门,他就径直走了过去走到前门喊了一声:“报告!”
监考老师放下报纸,看了看手表脸色不悦的教训了他几句,才放他回到座位。吴桐紧张的情绪松了下来,可是那时她再也无法静下心了,她在他后面的位置,看着他宽阔的肩膀,有些瘦削的下颚线,低头写试卷的时候,额前的刘海低垂下来,那一刻吴桐既有些莫名触动,他宁愿挨骂也不麻烦的她开门,打扰她考试。
就让内心柔软的人,他的世界里一定充满明媚与明亮,即使是很多年后,吴桐回想起来,她也依然记得那次考试的阳光穿透了走廊的花圃,淡蓝色淡蓝色的窗帘,不偏不倚的照进来。那个好心的少年,回到位置的时候偷偷回头,飞快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未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