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廊风凉,叶落无声。元淳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清冷,彻底断了往日半分痴缠软意。长廊尽头,檐角铜铃轻晃,藏在暗处的宫人早已将方才殿中所有对话、君臣言谈、世子对峙尽数记下,飞快折返永和宫复命
永和宫内暖意融融,熏香沉雅,不似长乐宫那般药味凄清。魏贵妃斜倚软榻,指尖抚着温润玉镯,静静听着手下嬷嬷低声回禀今日长乐宫之事——皇后突称心悸召元淳侍疾、燕洵恰巧在侧、二人廊下对峙言语锋利、元淳句句戒备暗藏锋芒

贵妃娘娘,今日全程皆是如此。公主行事沉稳,全然不似从前娇憨天真,对燕洵世子疏离至极,句句点破朝堂暗流。皇后娘娘看似养病,实则句句试探公主昨日入军营之事

魏贵妃闻言,缓缓抬眸,凤眸沉静,无半分讶异,反倒浅浅一笑,笑意藏着通透与了然。她最疼惜这个女儿,也最清楚元淳的性子,从前满心情爱懵懂痴傻,如今元淳骤然蜕变,让皇后娘娘心中疑惑,也让皇后娘娘内心不安

我的淳儿,终究是长大了

皇后素来心思深沉,无利不起早。她今日无端称病,特意召淳儿前去,哪里是要人侍疾,分明是听闻淳儿昨日私入军营,心生忌惮,借机敲打

娘娘所言极是。皇后一向忌惮魏家兵权,又知晓元嵩公子、魏舒烨公子皆在军营历练,生怕公主与魏老将军互通消息,掌控兵权,动摇中宫根基

不止如此
魏贵妃起身,移步窗前,望着层层叠叠的宫墙,眼底闪过一丝寒色

燕洵偏偏此刻身在长乐宫,绝非巧合。皇后早与燕洵暗中有牵扯,此番是故意让二人相见。一来试探淳儿心性是否彻底转变,二来是想让燕洵记恨淳儿,暗中对她下手,借燕洵之刃,除亲近之人

深宫人心险恶,他们是瞧出淳儿近来步步筹谋、洞察时局,已然成了他们掣肘朝堂、搅动风波的阻碍

那……奴婢要不要派人暗中护住公主?谨防皇后与燕洵暗中使绊

不必,以前淳儿需要保护,现在的淳儿如今心思缜密,进退有度,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稚童。再者……有人,比我们更尽心护她
话音未落,宫外清风掠过,一道黑衣暗卫躬身入内,递上一封来自青山院的极简密报。魏贵妃接过展开,寥寥数语,写尽今日深宫局势、皇后用意、燕洵异动,字字精准,分毫不差
魏贵妃看着密报,淡淡浅笑
果然,宇文玥眼观六路,洞察千里。宫中这点方寸风波,终究瞒不过他
与此同时,青山院,冷殿森森,竹影萧萧,宇文玥一身玄色朝服,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刚传回的密卷。桌案之上,铺满近日探查的红山苑勾结世家、宫中眼线布控、燕洵私会党羽的证据

公子已查实,今日皇后突发心悸皆是伪装,刻意传召淳公主入长乐宫,意在试探制衡。燕洵世子提前半个时辰入殿候着,是皇后身边掌事嬷嬷亲自暗中传唤。二人早已互通声气,刻意设局,欲试探公主立场
宇文玥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清冷深沉,无半分波澜,语气却藏着锐利

中宫素来偏爱借刀杀人

属下探查得知,皇后知晓公主昨日独闯军营,与魏老将军商议防备红山苑、严控军营细作之事,心中大为忌惮。恐公主联合魏家兵权,坏了他们与燕洵、红山苑的大计
宇文玥抬眸,目光望向皇城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被冰冷覆去

她倒是胆大。敢独入军营,直面朝堂隐患,比朝中诸多苟且偷生的世家臣子,清醒百倍

只是公主此举,彻底触怒了皇后一派。属下查到,皇后今夜已然暗中传信世家旧部,打算暗中散播流言,污蔑公主私入军营、干预军政,坏公主清誉,离间公主与魏老将军、元嵩殿下的关系
宇文玥冷声吩咐月七

即刻下去,拦截所有流言源头,但凡参与散播之人,一律拿下,封存口供。另外,加派三重暗卫驻守淳怡殿内外,明岗暗哨,但凡有靠近宫殿的陌生宫人、内侍,一律彻查

是,属下即刻去办
宇文玥垂眸望着案上密报,低声自语

皇后设局,燕洵蛰伏,红山苑虎视眈眈。四方罗网皆向元淳收拢
他指尖缓缓摩挲纸页,清冷眉眼间,藏着无人窥见的护佑与笃定,那所有伸向她的暗箭风波,他便一一挡下

这深宫棋局,我既入局,便绝不会让淳儿你再输半分
夜色渐深,星月升空。
永和宫内,魏贵妃连夜修书一封,快马送往边境军营,叮嘱魏老将军、元嵩、魏舒烨,京中局势诡谲,皇后心生忌惮,切记谨守军营、稳住兵权、切勿回京,安心练兵,严防细作,保全自身
贵妃掌后宫安稳,暗中护女筹谋;宇文玥握朝堂暗局,默默挡尽风雨
一人居后宫制衡中宫,一人掌密司肃清奸邪
二人虽未碰面,却心意相通,不约而同,默默为元淳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而此刻的淳怡殿内,元淳立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尚且不知,她今日一趟长乐宫之行,已然牵动后宫朝堂两大关键之人。前路风波将至,却早已有人,替她悄悄布下层层防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