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凤皱眉,沉默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过了几分钟,司凤突然觉得很安静,心神不宁,赶紧去看魔煞星。
果然,那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视的方向,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没有。
司凤心脏狂跳,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那手指抖的不成样子,好几次都不敢靠近,生怕他真的没有呼吸。
他咬牙,豁出去一般,手指探过去。
“干嘛?”魔煞星截住司凤的手指,奇怪的问。
司凤骤然松了一口气,心脏落回实处:“脸上有……有口水印子……”
魔煞星觉得荒唐,嗤笑回复两个字:“放屁!”
司凤差点被吓死,哪儿还有心情跟他逗闷子,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他现在就想去找元朗,破开琉璃盏的封印,拿回魔煞星的力量,元朗的阴谋什么的,他都不想管了。
这种心思强烈的占据金翅鸟的大脑,他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坐直,偷袭魔煞星,双指一点,点在魔煞星额间。
魔煞星诧异的一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晕厥过去。
司凤咬牙,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计划完全,算无遗策的事情,哪怕没有把握,也要孤注一掷。
他把魔煞星在床上放好,眷恋的摸着他的脸,在他唇上一吻,终于退后几步,布下结界。
然后,金翅鸟开始在空中画阵法。
金色的阵型随着他手指划动在空中成型。
不能用太多法力,元朗还不知留着什么后手,一直以来他们都太被动,这次不能有意外,绝对不能。
司凤偏过头看魔煞星,安稳睡着的魔煞星眉目平和,好看的就像天上的星水中的月。
“……我自宫中立,星火降坛中……”司凤集中精神,手指继续画符,金色的阵法在逐渐完成,发出璀璨的光:“摄魂千里去,寻魄疾如风!”金色阵法已成。
金翅鸟眼中坚定,将阵法抬起:“寻!”
金光大震。
追魂术掠过茫茫人群,穿越繁华人世的灯火,迅结如风,钻进一间地下室。
元朗察觉到追魂术,好整以暇的摇着折扇,笑道:“我已恭候多时了,司凤。”
画面消失。
司凤攥紧拳头,果然,元朗早就算计好一切。这个人真是阴谋算计,阴魂不散,这次一定要除掉他。
他珍而重之的在魔煞星额头一吻,又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元朗什么都不怕。
落魂钟吸饱血肉生魂,轻微的嗡鸣着,发出隐约的红光。
阴暗地下室里都是血液腥臭的味道。
残肢断臂被堆叠在角落里,散发出腐臭。
乌童脸色灰暗,眼底带着红,看上去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说:“……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元朗气定神闲,满意地说:“可以了。”他把落魂钟收起,心情很好的样子,噙着笑:“你设置的那个饵,下勾了吗?”
乌童木然:“随时可以动手。”
“那便很好……”元朗闭眼深呼吸,空气中的血让他精神焕发:“这人血的的味道虽然低贱,用来血祭倒也好使,能开启时空溯回,也是他们的荣耀了。”
乌童眼睛向下,像是没听到一般,如一尊木偶,一动不动。
此时是夜里的八点。
司凤顺着追魂术一路过去,在市中心大楼断了踪迹。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大厦入口,像是等了很久,看到司凤出现,说:“随我来。”
司凤睫毛动了一下,跟上去。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筹谋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随着男人一路向下,血腥味越来越重,司凤忍不住皱起眉。
他的意识虽然已经恢复成千面前,身体还是少年,对这些味道格外的厌恶与敏感,腹腔内那种恶心已经翻涌起来,让他忍不住扶墙干呕。
领路的男人嗤笑一声,抱着双臂冷漠的看着,没说话。
司凤忍过这一波恶心,擦干净嘴角,没说话。
男人继续领路。
元朗气定神闲,身处如此不堪之地竟如登宝座一般:“司凤,千年不了,没想到再见是如此境地……实在是有点……呵呵,招待不周。”
果然,不论那记川水找不找得到,元朗都会料定他恢复记忆。
“副宫主经千年,品味的确是越来越令人费解了。”司凤环视四周:“不仅品味,心思也越来越难猜了。”
“司凤,”元朗叫着司凤的名字,这两个字在混沌洞中让他嚼了千年,终于在今日可以豁开来,你我现在同一个层面上说话:“我的心思,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他从祭台上踩着黏腻的血一步一步走下来,记忆中的华服伴着黑光披上身,他又变成了那个差点登上顶峰的魔域右使。
元朗低声笑着,折扇带出的风吹动他的头发:“我的心思,不就是妖魔族统领三界么?你也是妖,那些人那么对你,你怎么就非要执迷不悔,参不透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的道理呢?”
“不是我参不透,”司凤淡淡道:“是副宫主你入了心魔。万物枯荣自有道理,三界众生平等,为何一定要分个高低上下你死我活?何况,你的心思你我心知肚明,真要戳破窗户纸,那就是你想颠覆这三界。”
元朗一笑:“话一定要说这么明吗?”
“司凤虽然是副宫主的小辈,可并不受你的教诲,所以,副宫主你那话说一半阴阳怪气是没有学到的,不论是人是妖,还是坦荡一些比较好。”
元朗低声笑着,门口的男人冷声道:“注意你的态度!”
司凤余光去看,眼角眉梢都是冷淡蔑视。
折扇一点,元朗道:“无碍,乌童,你退下。”
乌童听话退出去。
“你说的没错,”元朗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快意:“我就是想要做这三界主宰。”
“魔煞星空有一身凌驾于三界之上的文韬武略,一点带领妖魔族强大的心思都没有,枉称魔尊。他既然不想,那就要让出位置,让能者居之,而我,就是那个能者!”元朗朗声道:“论筹谋,你们谁能比得上我,我,只有我,能让妖魔族壮大发展,成为三界中无以伦比的存在!”
“混沌洞中暗无天日,一丝风都没有,司凤你不会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元朗低低笑道:“我在混沌洞中备受煎熬的时候,你与魔煞星那个废物在做什么?沉溺于那些生生死死情情爱爱……我们妖魔一族的运势都比不过你们那些令人作呕的,所谓的救赎?太可笑了司凤……不,应该叫你羲玄。”
听到这个遥远的名字,司凤没有动。
元朗继续道:“太子殿下……我应该叫你太子殿下的……天界的的金翅神鸟,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陪着魔煞星下界的?”
“你真的是爱他吗?”
“还是为了天界不被颠覆,用你自己作为筹码,用所谓的爱束缚魔煞星,阻碍我们的大业?”
“如果这样讲,你们天界做起阴谋诡计来,我元朗是自愧不如的,竟然让一族的太子以身为筹码换取地位,真是……好算计。”
司凤听着,那些曾经是他纠结过的,也是能伤到他的,如今,都不怕了。
“我来,你很清楚我要什么。”司凤干脆的说,他察觉到元朗扯这些陈年旧事,似乎是在拖延时间。他把七星盘托在手里:“我们什么时候去取琉璃盏?”
元朗终于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你还真把七星盘取出来了?你那个母亲没死?这一世好歹母子一场,你也下得去手,这倒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呢小司凤……”
司凤没说话。
“是心头血?你用十二羽的心头血保了你那人类母亲一命?真多情啊……司凤你有没有想过,作为强大的妖族,就是因为混杂了人类那肮脏的血液,你才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你可知那些心头血对你的损伤有多大?”
司凤打断他:“琉璃盏呢?什么时候去取?”
“……这么多的羁绊……注定了你会败在我的脚下。”元朗说完,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出现,发着暗红色的光。
司凤毫不惊讶:“你果然已经把琉璃盏从少阳取出。”
“少阳的寒冰洞联通着混沌洞,我能从混沌洞中逃脱,还是托了少阳的福呢。”
“如今,神器已齐,打开琉璃盏。”司凤淡然道。
元朗挑眉点头。
四大神器发出耀眼光芒,一束强光破开琉璃盏,盏中暴虐强大的力量瞬间爆炸。
街道上不明所以的行人以为地震,纷纷尖叫着躲藏。
落魂钟在混乱中轰然涨大,嗡鸣尖啸着膨胀,悬在大厦顶空。
看到这一幕的人越来越多,震惊的忘了逃跑,纷纷立在当地,楞楞地看着变成紫红色的夜空中突然出现的巨鼎,举起手机。
青青在郊区察觉到空气中妖气的波动,出门抬头看到紫红色的天。她是魔煞星的灵兽,琉璃盏中爆出的力量与她共鸣。
“青青,你快看新闻!”
轻轻打开手机,当地新闻已经在报道市中心的诡异情况。
青青急切的吩咐:“你们都躲起来,谁都不要出来,不要与人发生冲突,记得,不要出来!”
说完不等人回应,青影一闪,人已消失。
肆虐的狂风卷着断壁残垣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搅动,司凤竭力与落魂钟对抗,争夺琉璃盏中的力量。
落魂钟吸满怨气,不是司凤可以匹敌的,正当司凤乏力,控制不住时,即将忽然被另外一个人吸走。
那力量走的太轻而易举了。
风停,搅成碎片的残肢碎肉落得到处都是,魔煞星在这一片泥泞中睁开眼,瞳孔是红色的光。他浑身舒展过后,朗声笑道:“元朗,本座在此,你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