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珠机灵,知道盛年故意崴脚是为了找小厦子问话,找个由头把其他人支使走。
钟粹宫盈妃娘娘一向大方慷慨,所以被留下喝杯茶,厦公公被带去领赏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养心殿的两位公公一点都没起疑心。
小厦子还在担心盛年的脚有没有事,跪在她身前想检查一下,盛年摆摆手,“我装的。”
她把他拉起来,急切地问道,“前朝甄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厦子点点头,低声道,“前天,瓜尔佳鄂敏大人带着钱名世的一本诗集到皇上跟前,说甄远道甄大人私藏钱名世的诗,还说里面都是些阿谀奉承之词,更有对敦亲王和十四王爷允禵的赞美之词,暗示甄大人有同情二人之心。还拿莞嫔娘娘为敦亲王之子求情一事例证,皇上听了很不高兴。还去试探了莞嫔娘娘,莞嫔娘娘对一切一无所知,却劝皇上宽恕写诗的人和藏书的人……”
盛年听完头疼得坐在榻上,揉着太阳穴烦闷道,“这下糟了,皇上自年羹尧之后,最忌讳功臣得势,更厌恶同情政敌之人!鄂敏这招用的真毒。嬛姐姐这话,还会让皇上怀疑前朝与后宫勾连,甄家有不臣之心。怪不得皇上会生这么大的气……”
凝露想的简单,“那纯元皇后的事并不重要了?只要前朝的事一了,皇上就会原谅莞嫔娘娘吧?”
小厦子轻轻帮盛年揉着太阳穴,欲言又止,盛年看他他才开口道,“奴才记起来一些事情——”
盛年示意他继续说,“当初皇上封莞嫔娘娘为贵人之前,曾经与十七爷谈论乐曲,说什么遇到一个人,擅长吹奏笛子,且与纯元皇后有几分像,后来莞嫔娘娘封莞贵人的时候,皇上特意让奴才给她送去特制的长笛。今天皇上还错把莞嫔娘娘认成纯元皇后,说什么,‘菀菀你回来了?’‘菀菀,你怎么不唤朕四郎了’……”
盛年大脑一片空白,手愣愣地悬在半空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喉咙发紧,艰涩道,“你的意思是,嬛姐姐因为像纯元皇后才得皇上喜欢?”
这样羞辱人的事实,谁都不喜欢听。他抿唇不再说话,只是眼神却告诉她,是这样。
盛年捂着胸口,几欲作呕,太恶心了!
凝露倒了杯茶给她,盛年勉强忍下心里的恶心,低声咒骂一句。
眼下情形又不同了。之前还以为皇上待嬛姐姐有几分真情意,一切都有缓冲的余地,她们还来得及解决这些问题,可是现在……
盛年大脑飞快转动,察觉出其中的不妥,“可她们明明是两个人,即便再相似,朝夕相处之下,肯定能察觉其中的分别,除非……皇上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低喃道,“那现在呢?为什么不继续欺骗自己?”
是为了什么?骗不下去了吗?为什么骗不下去了?
盛年攥紧杯子,手指泛白,心里犹疑不定。
皇上要么就是厌倦了,要么就是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别人做纯元皇后的替代,再就是……他爱上了那个替身!
是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纯元皇后的情深义重的夫君的表象不过是自己自以为是的表演,如今被戳破恼羞成怒?还是把甄嬛当替身被甄嬛发现后恼羞成怒?
眼下盛年脑子也一团乱麻,更不敢随意下定论,皇上对甄嬛究竟什么态度,什么感情,关系着甄嬛往后在宫里的处境。
只是——就算皇帝愿意,嬛姐姐也不会愿意了吧……
甄嬛的性子是那样骄傲,怎么会做别人的替身。
皇后这局果真狠辣,一下子就断了甄嬛对皇上的情谊,往后即便二人重修旧好,有这个心结在,感情也难以恢复如初,甄嬛再也无法成为她的威胁。
凝珠进来提醒道,“小主,厦公公该回去了,时间久了,会惹人怀疑。”
盛年扯下他的手,“回去吧。”
“可是,小主你……”他担心盛年为莞嫔的事操心奔波,连带着伤了自己的身子。
“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他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出门的时候凝珠递给他一包赏赐。她素来周全,不会在这些细节上出纰漏。
小厦子不自觉地紧攥着荷包,担忧道,“小主……”
凝珠无奈,“劝不住的。”
“那……”
“我们会照顾好小主的。”
凝珠往日对他多有成见,这两年相处下来见他对盛年确实真心,处处为她着想,心里也对他改观不少,虽然还是不冷不热,但也把他当成自己人对待。
“皇上那边你多留心些,说不定能帮到小主和莞嫔娘娘。”
“嗯!”小厦子重重地点头。
*
盛年知道自己身体情况,也知道现在求谁也没用,只好待在宫里想办法。
眼下后宫使不上劲儿,前朝甄大人那里不能再出岔子了。
即便姐姐与皇上恩断义绝,有个得力的母家在宫里也能过得自在些。
只是要怎么才能瞒过其他人的耳目,把这件事传到甄家?还要不漏痕迹,不能让皇上知道她也参与其中?
她们冯家眼下正是被皇帝忌惮的时候,若是再牵扯上什么与后宫勾结的罪名,皇上怕是真的会狠下心来让冯家成为年家之后……
沈眉庄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没心情听敬妃的劝,把六阿哥交给敬妃,自己跑去四处求人。求皇后,求皇上,求太后,天寒地冻的夜里竟也急出了一身汗。
可是这三位都闭门不见,还是太后对沈眉庄有几分感情,提点她两句,让她回去冷静一下。
沈眉庄没办法了,只好去找盛年商量。
盛年也不瞒她,把这里头的事都告诉了她。
听到皇帝只是把甄嬛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沈眉庄差点呕死,气的身子都在发抖,“他怎么能这样折辱人!往日看他对嬛儿宠爱有加,还以为他对嬛儿有几分真情,现在想想,真是,真是——”声音从牙缝里泄出来,心里的怒火直把想说的话冲得支离破碎。
“表姐!”盛年已经过了气头上,现在倒是能静下心来劝沈眉庄,“现在不是急这个的时候!”她拉着沈眉庄坐下,劝道,“嬛姐姐那里已经这样了,一时半会儿咱们也做不了什么,也什么都不能做。皇上正在气头上,要是去求情反倒把自己也陷入不利的境地,到时候嬛姐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真的求助无门了!”盛年长长地叹了口气,“再说了,就算能劝得皇上宽恕嬛姐姐,怕是嬛姐姐也不肯回头了。”
沈眉庄颓丧地垂下头,伤心道,“你说的是,以嬛儿的性情……欸,她现在一个人被关在碎玉轩里不知道要如何伤心呢。”
盛年也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最要紧的事,还是甄大人!皇后已经对甄大人下手了,甄大人万一再出个什么事——嬛姐姐失宠,但是决不能有一个获罪的母家,不然,她在这宫里真的就只能任人欺凌了!”
沈眉庄也跟着想办法,却忽然问,“这种朝堂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我竟然一丝消息都未得知?”她瞪大眼睛,惊讶道,“你该不会,在御前安插了人手吧?”
盛年顿了顿,“没有,我哪敢?只是,只是在祺贵人宫里安插了人。”
沈眉庄松了口气,“那就好。跟御前的人勾结若是让人发现,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两人又在一起商量了半宿,想了个法子把消息送出宫外去。这种事,她们也不敢透露太多,一来甄家夫妻年纪都不小了,万一知道甄嬛的遭遇气病了可怎么好;二来,后宫不得干政,要是她们的通信万一被查到就惨了。她们只能极其隐晦地,辗转托亲人提醒甄远道小心瓜尔佳鄂敏。
就是不知道,甄家能不能躲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