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0121

——

周予安的眼眸沉得骇人，手指一点点蜷紧，骨节绷得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额角的青筋也突突跳着，连带着冷白颈侧的那道筋络都绷成一条凌厉的线。他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沈宴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眼神里混着轻蔑、嘲讽，还有一丝被刻意压下去的不耐烦，像看一只张牙舞爪却终究被链子拴着的兽：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戳破了周予安忍耐的极限。他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了，混着昨夜残留的钝痛和某种更深处的屈辱。他一咬牙，额上渗出冷汗，却不管不顾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扑了过去。

沈宴早有防备。他侧身一让，在周予安扑空的刹那，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用了巧劲，却足够狠厉。

“呃啊——”周予安一声短促的哀叫，胳膊已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脸朝下狠狠掼回床铺。羽绒被陷下去一大块，闷闷的一声响。

沈宴随即压上，膝盖抵着他的后腰，从背后将他死死制住。温热的吐息喷在周予安耳廓，声音却寒得像冰：

身下的人身体明显一僵。

但周予安的骨头大概是金刚石做的。不过片刻，那僵硬就化作了更烈的反抗。他闷在枕头里的声音沙哑，却硬得硌人：

沈宴被这话激得太阳穴突突跳，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他从小练跆拳道，练拳击，指掌的力道淬炼得惊人。这一下，周予安疼得眼前发黑，脸上血色褪尽，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可痛到极处，周予安反而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沈宴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周予安后脑勺那些又黑又硬的短发，短短地、倔强地支棱着，就跟这个人一样，宁折不弯，扎得人生疼。一股邪火混着别的什么，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理智嗡嗡作响.

周予安重重哼了一声，蓄力挣扎起身。动作间，不可避免的摩擦触碰，让沈宴身体骤然一僵，所有未出口的狠话都卡在喉咙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脸上瞬间烫得吓人，连耳根都红了，声音陡然沙哑：

周予安也愣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紧贴身后那具身体的变化，瞬间的僵滞后，是滔天的羞愤：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周予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被他松懈些许的钳制，翻身就是一拳，狠狠砸在沈宴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沈宴左脸先是麻木，紧接着火辣辣的痛感炸开，口腔里迅速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他偏着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侧，尝到了血的味道。

他缓缓转回头，瞠目欲裂，眼底瞬间布满了红丝：

“我什么我？” 周予安喘着粗气，眼底也一片赤红，怒火烧掉了最后一丝顾忌，“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个毛头小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撒尿和泥呢！”

话音刚落，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床铺成了战场，被褥枕头被踹到地下，一片狼藉。混乱中，周予安的手胡乱挥舞，猛地摸到床头柜上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也顾不上是什么，抓起来就朝沈宴头上砸去！

“哐！”

一声闷响。

那是个沉甸甸的钻石切面水晶台灯底座。

沈宴的动作顿住了。他晃了一下，抬手摸向额角。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很快在眉骨上方汇成细小的血流，蜿蜒而下，划过眼角。

周予安喘着气，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攥着的水晶灯座，又看向沈宴额上刺目的红。他心里猛地一坠，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但这点细微的动摇，立刻被眼前人依旧凶狠的眼神和满腔未熄的怒火盖了过去。他心一横，抬脚又踹了过去，一下，两下……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又持久的手机铃声，从房间角落的地板上传来。是沈宴的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执着地亮着，嗡嗡震动。

那铃声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满室暴戾灼热的气氛。

沈宴正要还击的动作顿在半空。他喘着粗气，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后，他猛地推开周予安，踉跄下床，捡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染血的脸，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他看着来电显示，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周予安撑着床垫坐起身，胸口同样起伏不定。他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沈宴瞬间变得冷硬而压抑的侧脸，心里已然明了。

这个时间，会这样不停拨打沈宴电话的……

除了沈丰德，不会有别人。

房间里只剩下手机固执的嗡鸣，和两人压抑未平的喘息声，无声地对峙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