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死去很久的人。
尽管你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呼吸也消失了许久,但今天你又感觉到久违的重见天日的感觉。似乎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你维持着昏迷的体征,一动不动。
虽然只有大脑还能够思考,但你依然感到愉快极了。
你细细聆听耳边两个人的交谈声。
似乎是日语,你不太能跟上那人的语速,于是细心地一字一句地记住。
年迈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含着痰,让人联想到阴冷潮湿的风和蛰伏的毒蛇,十分不舒服。
“...乌丸莲生是我挑选的备用计划。”他说着,音调提高了一点,你嗅到附近飘来那老男人信息素的味道,是类似蛀坏腐朽的橡木味。
“我们的组织,近年来进入了许多卧底,而且他们都隐藏得很深。由此,我担心,当组织生死存亡之际,我需要一个人代替我做牺牲的祭品。”
“...当然不会是你,朗姆,我还有替身。不过你永远会是那个完美的B计划。”
“遵从你的吩咐,乌丸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什么声音都不见了。
于是你微微地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白大褂拿开放在自己胸前的听音器,他恭敬地侧过身体道:“BOSS,小姐醒了。”
转过头,你看见床旁边站着个有些眼熟的白发苍苍的老头,然后意识到他锐利的眼神正在打量你。
“这是哪里?”你反射性地问道,眼睛的余光向周围好奇地打量了一圈,飞快地思索着。
窗外可以看见树梢,浓密斑驳的翠绿树叶和荒芜的小径,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另外两栋小别墅,以及它们外形的轮廓。
用画线将窗户的水平线全部连接起来,可以得到两个消影点,将两个消影点连接起来,可以得到地平线,找到对面与此房间等高的露台,和地平线对比,可以得知你目前在四层。
看来现下是不可能通过跳窗逃离这里了。
床尾凳,床头柜都是简约美式风格,颜色都是统一的亚麻色系。
灯罩有一点点灰,地毯倒是很干净。
这里似乎是某个大型别墅区的内部房间,而且主人不怎么来此,不知道现在通过装修风格判断地点还靠不靠谱,二十一世纪是不靠谱的,因为那时候简约美式都烂大街了,至于现在.....你觉得自己八成可能性在美国。
“你现在在美国。”果然,老头说着,从西服口袋中抽出了一张照片:“....你的母亲,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你瞥了一眼那照片,敏锐地观察到面前的老头正好是照片里的老化版。
于是你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我不太记得了。”
事实上,你什么都不太记得,毕竟你只是个突然占据这具死尸的孤魂野鬼而已。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什么人?”老头双手交叉看着你。
全员穿着一身黑,一定是山口组之类的人吧...难道还能是什么正经人不成?
你试探性地询问道:“黑手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老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你猜对了呢,莲生。”他已不再澄澈的眼中爆出锐利的光:“看来我不用再担心你弱小的心灵无法接受我伟大的事业。”
“我正是执掌着黑暗组织的人!世界的秘密都在我眼中敞开,而我,注定要走上长生的道路。我,乌丸莲耶,正是你的祖父!”
“.......”你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垂下眼睫,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继续说话,一边沉下思绪想着,如今自己正是他们交谈里的“乌丸莲生”,看来重生之后的人生并不会一帆风顺。
“你母亲可是我唯一的孩子,没想到你居然背叛了我,背叛了组织。”乌丸莲耶叹息了一声,但是复又将满意的神情投向你:“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孩子吧。”
“你,以后就将是乌丸莲生(minoru satori),传递我血脉的孩子!也将传递我的事业了!黑衣组织必然更加强大!”
?还传递垃圾血脉,乌丸家有皇位继承吗?
非常抱歉,一个黑帮有什么可继承的,你还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呢!骄傲了吗?
但为了更好的跑路事业——
你还是眨着琥珀般的杏眼,懵懂与纯澈在你的眸光中交织,而你便仿佛拥有未来的人生期望般地,满含憧憬地问道:“我愿意!我可以叫您爷爷吗?”
老头满意一笑:“随你喜欢吧,莲生。”
还故作慈爱的摸了摸你的头。
今天回房间要洗三次头才能把这恶心的感觉洗掉了——
你再次无懈可击地露出纯净而无暇的笑容,垂下的睫羽羞怯地扇动着。
“那么....”乌丸老头抽出一根古巴烟对身边的黑衣男点头示意,男人掏出打火机立刻点燃了那根烟。
站在他身后的下属随后出声道:“BOSS,明天就能带小姐去办好户籍。”
老头对面另一个黑衣的眼罩男则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有些妄自尊大的样子。
他们身上都飘着一些各式信息素的香气,有的是茶叶味,有的是橡木苔那种带一点奇怪汽油香味。
乌丸老头手中托着一柄纯黑的玛瑙烟壶,一个大烟圈从他口中被吐了出来:“带她去熟悉一下组织的基地,还有一些任务调动安排,让你清楚组织的人都有些什么任务,毕竟是我的血脉。”
“如果APTX4869不能起作用的话,莲生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希望你能辅佐她。”他说着半真半假的话,脸上的皱纹突出而显著。
“我知道了。”眼罩男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恭敬地低下头。
他的肢体动作和语言十分割裂,像是恭顺又仿佛毫不敬上。
“?”你分析了一下就觉得很坑。
继承人不是熟悉这个神秘组织工作和人事的二把手,而是一把手那年幼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孙女儿?认真的吗?这个组织怕不是吃枣药丸?
你不是很想继承这种神秘组织,感觉这种反派行为随时可能会被政府端掉。
说起他们之前谈的APTX,听起来像一种正在研发的药物。APTX....拆开来看,AP开头的单词啊,apricot杏子?不对,应该和医学有关....apoptpsis?程序性细胞死亡?
那后面还有TX又代表什么呢?T和X,暂时只能想到toxin(毒素)。
这个药难道是毒药吗?可是毒药除了看起来花里胡哨真的没有用啊,杀人的手段那么多,新型毒药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人推断出杀人凶手是来自哪里。
你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个神秘组织越分析越不靠谱的样子,你还是趁那天组织成员放松警惕赶快逃出去吧。
或者老头赶快死让你继承事业也行,不过老头看起来挺健康的,估计要等好久......
一种钝钝的毛皮味道从朗姆身上飘散开,你不远不近地跟随他,走向一个银色长发的冷酷男人。
“你就暂时跟着琴酒吧。”朗姆拍了拍琴酒的肩,礼贤下士般说道:“这是组织的新人,乌丸莲生。好好带,别让你死了。”
银发男人有一双狭长的眼睛,被长发遮住的半张脸带着阴冷轻慢的神情。
他穿着黑风衣,黑裤子,黑衬衫,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卷,浑身上下都是黑色调的衣服。
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烟草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带着微涩,但又逐渐回甘,带上清新的松脂香气。
“哼,又是个累赘。”说这话时,琴酒狭长的眼睛瞥了一眼你,轻蔑道。
朗姆没有被黑色眼罩罩住的另一只眼睛看着你,他意味深长地道:“琴酒是组织非常忠心干部,刚刚升职。”
“琴酒。虽然我知道你可能看不惯组织成员会孱弱胆小、办不成事情,但是莲生是高层的女儿,你不必太过严格,拘泥于无用之事。”
琴酒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将他狭长的银水晶眸子遮挡得模糊而不分明起来。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欠揍的样子。
你垂着脸怯生生看了琴酒一眼,有些苦恼地问道:“我好怕他...我可以换个人吗?”
“明年你可以自由选择,明年组织的重要成员都会过来开年会。”朗姆抚摸了一下他的眼罩:“今年不行。”
你并不想跟着琴酒,难道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无法选择吗?
“好吧。”你忧郁地叹了口气,又转头犹犹豫豫地去看琴酒。
他看见你投来的目光,咧开一个恶意的笑容,又往你面颊上喷了一个烟圈。
你捂着喉咙,不可抑止地受尼古丁刺激而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都泛上薄薄的红晕。
而琴酒压低黑色帽檐,冷眼看着你,发出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