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她想起刚认识太宰治的时候。
他总是低调而强大,从黑暗中来,又回到
黑暗里。
他们都是聪明人,对对方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不会跨过那条底线,感情与他们而言只是闲暇调剂,自然知道哪一步棋该怎么走,才能将目前的局势完全稳定下来,更别提是恶意的打磨对方的意志或者是别的什么恶劣行为。
太宰于她而言,不是一个在感情方面轻浮的人。她更不必说,认真的时候可以比谁都认真,放手的时候也可以比谁都干脆利落。
他们两个在感情方面早就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也不能单纯的用简单的“喜欢”或者“爱”来形容。
她看到他眼底暗红的薄雾,看到他比月还要惨白的肤色,像精美瓷器一样的脸,她仍笑着说,太宰,好久不见。
中野心知肚明,她相信太宰治自己也是,无论何时何地,中野永远都是太宰治的人生里最不稳定的一个定数。
所以她像那只紫蝶一样,她来了。
他们是同类,他们惺惺相惜,却又是古怪地潜意识排斥、互相取暖的关系,他们都离群而索居,他们是最好的互补。
在这样的前提下,中原中也又怎么会随便让这份感情,轻易被这种凡人的思想和情欲所局限践踏呢。
“太宰,停下。”
中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颈边的刺痛让她清晰地感触到血液的流失,在她的城池即将被攻占殆尽的时候,她把藏在裙底的枪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黑漆漆的枪口下是少女强作冷静却潮红的容颜。太宰治突然笑了,然后露出了一种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孩童神情,带着慌乱,却又势在必得。
“中也,从我摸到你手中的这把古董枪开始,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用它打穿我的身体。”
他根本就不是人,也不想变得像人。
“太宰,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就像你说的,因为信任。现在,中也,你逃不掉了。”
太宰治知道那把枪是不可能杀死自己的,但此刻的表情确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展露,他无由来地爆发出表达出自己内心最恐惧的情绪。
当然,恐惧的源头并不是那把枪。
而是面前即将离开他的中原中也。
他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条流浪的野犬。但是他却活得好好的,漫长而孤独地活着,他甚至想过杀死自己。
中也用力握着枪的指尖微微泛白,用尽全身力气后止不住地颤抖。
和她第一次遇见他时不同,他带来的恐惧感,也许是他失去的太多,却依旧可以没心没肺地笑出声,无所谓的处世态度、以及待物接人的漫不经心都让她害怕。
他可以轻松地决定她的生活。
为什么对他有恐惧感?
因为太宰治从来都不会恐惧,他只会慌张,只会露出像小孩即将哭泣的呜咽的表情。
他是恐惧本身。
中也的手无力地垂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