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人在外表上拥有着一些易于辨认的特性——诸如皮肤惨白、獠牙尖锐,以及自带血色美瞳之类,可以让人轻易联想到吸血鬼的特征。
看了看梳妆镜,洛允熙确认了自己已经拥有了那雪白的肤色和异样的瞳色;然而当她试着用手去触碰自己的犬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牙齿并没有半分异常,依然是平平无奇的那种。
“看样子,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情况,似乎是因为我是血统不纯的血族人啊。”洛允熙感慨道,“这可真是太好了——万一我以后有幸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长得过于奇怪而被人类察觉到。”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有那么一点饿了呢……”
这样说着,她的内心稍微添了几分忐忑。到底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洛允熙起身便朝着房间外走去。
“到底还是要迈过这道坎的啊。”
既然已经身为血族,她必然得学会如何喝血。这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她需要作出一副合格吸血鬼的模样,更因为这也是存活下去的必要手段。
不饮血,便无法生存。
事实上,早在之前与周公会面的时候,她就已经多多少少感觉到饿了,而且饿得还不轻——即便是在梦境之中仍能无比深刻地感觉到这一点。
而且令人感到绝望的是,她试着回想过前世自己最爱的美食,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失去对它们的兴趣了;反倒仅仅只是想起鲜血的模样,就足以令她垂涎三尺,仿佛是血族人的本能直接在她脑子里生了根似的,久久挥之不去。
除了认命之外,她也想不出其他的解决方法了。
于是,她只得换上了衣柜里这一套带着蕾丝花边的朱红色长裙,又套上了一款搭配着白色蕾丝长筒袜的漆黑色洋鞋,这些款式与她前世所见过的洛丽塔有几分相似——但就风格而言,就已经有了不少的不同。
不过,穿搭在身上倒是意外地感到合身,轻盈的同时仍不失舒适的感觉,以至于在换上这套服饰之后,洛允熙能够稍微找到一点中世纪贵族的感觉——奢靡、华丽,连一套简单的衣裙都能体现出浓厚的尊贵感。
尽管她打算再多享受享受此时片刻的个人时光,但腹中的饥饿感又在此刻蠢蠢欲动。不得已,她只得径直走向餐厅——正位于古堡二楼最深处的地方,离洛允熙的房间至少隔了三座大厅的距离。
在前行的途中,她试着提起裙摆,像个真正的淑女一样慢悠悠地前进——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一点。
毕竟就她现在的观察而言,整个古堡内的血族同胞们离她想象中的贵族还是有点差距的,他们倒更符合传说中吸血鬼残虐的性格,想来是多年的嗜血狂热把他们逼疯了不少——当然后来洛允熙才发现,她之前所见过的不过只是血族的眷属罢了,仅仅只是一些会说话的工具——连同族都称不上,顶多是仆人罢了。
倒是艾德这家伙,高坐于王位之上,和其他几位打扮得文质彬彬的绅士小姐们谈笑风生,颇有几分高阶领主的样子。
在考虑了片刻之后,洛允熙还是决定在吃饭之前至少先去问候一下她所谓的父亲,多少也要不引起艾德的疑心吧。
于是走到了艾德的面前,洛允熙用双手提起了两边的裙摆,低眉顺眼地微微行了个礼,随后才轻轻开口问候道:“父亲,贵安。”
“哦,我亲爱的女儿,你是来看我的吗?真是难得啊。”
艾德笑眯眯地抬着脑袋,语气中颇有些玩味:“洛允熙,莫非你是肚子饿了?”
“……是,父亲。我本就打算在向父亲问安之后便再去就餐的,却不想被父亲猜中了。”
“哦?”
他闻言轻挑了一下眉头,笑道:“那我还真是走运啊。”
言罢,他也不去理会洛允熙的反应,回头就冲着身后那人说道:“喂喂,管家先生,你不觉得现在应该向小女自我介绍一下吗?”
“……失礼了。”
于是就在洛允熙的目光下,从艾德身后的幕帘后缓缓走出了一位俊朗的男青年,看起来似乎只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显得异常年轻。然而他的脸上看起来却始终没什么表情,似乎永远都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这令洛允熙敏锐地感觉到了些许的不祥感。
越是这样表情稀少的人,就越难被人看出他内心的情绪,不管怎么说都属于很难应付的那种人啊。
看样子以后在他面前至少得小心行事,免得被人发现了自己内心的小九九。
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那人却率先开口,拉回了她游离的思绪。
“斯里小姐,我的名字是安德·肯森,是由领主大人特派的、小姐您的专属执事。”
洛允熙能感觉到对方有着非常低沉的嗓音,似乎有一种能让人沉醉其中的磁性在内。
她只是不慌不忙地缓缓施礼,随后笑道:“以后请多指教,安德执事。”
“哪里哪里。”
在客套完了这么一整套之后,艾德显然也是对这样的情形非常满意,便开口说道:“安德先生,小女现在尚未满十四岁,对于我们血族而言也算是相当年轻的了,你可要好生对待她才是。”
“当然,要是小女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也要请你务必不吝赐教,不必事事都迁就着她。毕竟,小女顽劣,正需要像你这样业务娴熟的管家去管教啊。”
安德却摇了摇头,道:“斯里小姐礼数相当周全,言语也相当得体。这样的一位小姐能做您的女儿,是领主大人您的福气啊。”
“哈哈,你可真会说话啊,安德执事。”
看着艾德和安德这两人商业互吹的模样,洛允熙只感觉满头都是黑线,她现在也感觉到了贵族之间那一套玩意儿到底有多么费劲了。
笑完之后,艾德很快便敛住了笑意,他吩咐道:“安德执事,就这样——你先带小女去餐厅用餐吧,回头再向我汇报。”
“谨遵您的吩咐。”
言罢,他便走到了洛允熙面前,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洛允熙只是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在了最前面。
安德随后便跟了上来,始终和自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接下来,恐怕便是作为吸血鬼所要面对的第一课了——填饱肚子。
……
“……血的味道居然还能如此鲜美,这是我以前从未想到的。”
在古堡那烛光覆盖下的餐厅内,洛允熙此刻正摇晃着手中混合了酒与血的高脚杯,时不时还拿近了轻抿一口,只感觉浑身上下都陶醉到这小小的一杯血液中去了。
鲜血的味道是怎样的呢?前世她在胳膊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时候,也曾忍着痛舔舐过伤口,尝到的大概是类似于金属一样的味道,就像铁锈一样。
这也不奇怪,毕竟血红蛋白里就有二价的亚铁元素在,所以血液的味道理所当然是和铁锈差不多的。
但在成为了吸血鬼之后,洛允熙这才意识到她彻底地被这些甜美的血液所打败了——味道当然依旧“锈迹斑斑”,但却有一股莫名的暖意在,竟在那一瞬间荡漾在全身上下,让她自己也感到了血脉贲张的快感。
如果不是她及时忍住了欲望,多半她会连鼻血都忍不住喷出来了。
不不,身为一个淑女怎么能举止不雅呢?
还是回到卧室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喷鼻血吧。
“斯里小姐也真是大惊小怪,血的味道本就是如此的——凡是位高贵的血族都应该知道这一点的才对啊。”
安德此刻正守在一旁用手挂着毛巾,总算开口说了话的他让洛允熙稍稍有了一丝欣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话语中有那么一丝阴阳怪气的意思在呢。
“多谢款待。”
在品茗完酒杯中的鲜血后,洛允熙满意地从安德手中接过毛巾,慢慢地擦干净了嘴上的血迹。现在的她,总算是克服了饥饿所带来的危机感了,但此刻却莫名地感觉内心空荡荡的,就像是心里失去了什么董事似的。
我到底,还是成了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啊……
使劲摇了摇头,她强迫着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随后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回过头来向着安德说道——
“安德先生,魔法——”
既然这个世界连吸血鬼这么不科学的事物都存在,那么又凭什么不能存在魔法这种更不科学的事物呢?
一定会有的吧,魔法……如果是魔法的话,那一定可以——
“魔法?”
出乎洛允熙意料的是,在听了这个词之后,安德的脸上竟是一片茫然。她顿时有了一种内心的期待落空了的失落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不再言语了。
如果没有魔法的话,她又该拿什么东西去打败这些吸血怪物呢?靠蛮力?
话说自己不也是个吸血怪物么……真是讽刺啊……
看着洛允熙一副失落的模样,安德只是皱了皱眉,默默地苦笑了一下。随后,他却突然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声道:“对,确实有魔法这个东西。”
“真的?!”
洛允熙一下子就还魂过来,她惊讶地冲着安德问道:“哪儿?哪儿能学到魔法?”
“古堡的最顶层,便是一个图书阁楼——那是领主大人的私人藏书库,里面记录着一些高阶魔法。”
“高阶魔法?”
安德的话令洛允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一时也迷惑了:“有高阶魔法的话,也就是说还有低阶魔法……”
见自家小姐又开始犯迷糊了,他一时不禁有些好笑,但仍是循循善诱般地说道:“低阶魔法是小姐到了十五岁之后,启蒙老师所传授,那是寻常的血族都能轻松掌握的技能。”
“你想,高阶魔法这种东西既然都被叫做高阶了,它能不强吗?”
说到了这儿,安德脸上的冷漠之气一下子一闪而空,他的脸上竟带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怎么样?你想学吗?高阶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