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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古堡

忘年苏生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夜晚总是让人这么心神不宁。

月色轻拂着窗台,洒下了一地的银辉,它似乎正透着那狭小的窗口观察着里面的情况,这便显得它颇有些好奇了。

然而它所窥测的却是一座阴暗的古堡,层层的枯木相互交叉着枝干,像是想要掩住这片古堡的真容似的。

屋檐下正密密麻麻地挂着赤黑色外皮的蝙蝠,它们无一不是微眯着双眼,似在假寐;但他们那从眼皮中透出的目光,无一不呈凶态,而又是纷纷转向了古堡门口的那条大道——

若有行人经过此处,想必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吸干那个倒霉蛋的鲜血吧。

穿过窗口自屋内看去,此刻躺在床上的,是一位面色苍白的少女。她正是在昨日的白花祭中存活下来的祭品,如今却成为了一名血统不纯的血族少女。

名为洛允熙·斯里。

血族人、即吸血鬼,他们惧怕日光,因此不敢把古堡的窗口弄得过大,但这么做的结果便是使屋内更加得阴暗潮湿,从而成为了蛆虫和苍蝇滋生的温床。然而纯正的血族是不老不死的,所以他们并不会在意居住的环境到底有多恶劣,只要有新鲜的血肉吃便足以令他们感到满足了。

尽管如此,高等级的血族依然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当然他们也有权享受更高级的待遇。而作为血族高阶领主艾德·斯里的女儿,洛允熙也有幸拥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个人房间、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小双人床,和一个配套着小型衣柜设计的小梳妆台。

至少艾德在明面上还是表现出了一副慈父的模样——哪怕洛允熙,她只是一名活祭品,只是一名不纯的血族。

月色渐渐为乌云掩去,大地即将迎来它自己的后半夜,按理说此刻应该是万物都应沉睡的时代——除了血族之外,他们本就是夜行种族,根本不需要过多的睡眠。

白天的白花祭令洛允熙倍感疲惫,所以她不得不再床上贪睡一会儿。然而今天也不知怎么的,无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她也依然难以进入梦乡,一时令她心里不禁变得烦躁了几分。

于是她不耐烦地睁开了双眼,正想盯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时,她却突然愣住了。

天花板……好亮……

不,不是因为天花板亮,只是因为自己的眼睛的结构已经发生了改变。一想到这儿,洛允熙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在脑海中突然涌出的许多记忆,试着对这些记忆做了简单的分类,她便轻易找到了答案。

血族是夜行种族,所以具备夜视能力,在夜晚看到的景物能和白天一样清楚。

但是一到白天,如果暴露在太阳之下,血族人便会什么都看不到了——他们的视野中只会剩下一片空白。与此同时的并发症很多,包括头疼、恶心、胸闷之类的,几乎无一不是在提醒着血族赶紧躲回到黑暗中去,别有事没事就出来晒晒太阳。

“好麻烦啊……”

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灿白一片的天花板,喃喃自语。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物,闭上双眼便准备回到梦境中去。现在脑海中充斥着的记忆简直多如牛毛,她实在没有精力一个接一个地去好好理清,只得想着法子先睡一觉,有什么麻烦事还是睡醒之后再去处理吧。

当然,结果便是她根本就无法睡得安稳。

这是必然的。

……

朦胧之中,脑海中出现了两段模糊的记忆片段,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被撕裂的女声,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哭腔。

 “你凭什么还有脸活着!明明没有你的话……一切都是好好的啊。”

那是一个令人听了心碎的声音,回想起来却莫名地有些熟悉。好像……是一个喊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子呢,她是对着我喊……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这样质问着我。

“我……”

我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令人感到无比的痛心……无比的难过。

我知道我终究还是错付了,我辜负了她对我的好意,只是因为被所谓感情蒙蔽了心。

刹那间,这声音便同这一段记忆一起远去了。

紧随着的是第二个温厚而沉稳的男声。

充满着磁性的音色中透露出了不少的慈爱,温和如阳光般的语气令人想起了父亲般的温暖。

“小允熙,今天是打算去哪儿玩啊?”他笑呵呵地问着我。

“我……我想去森林!那儿空气好……又有很多的野果可以摘。”

怯生生的、而又略显稚嫩的童声,在耳中、脑中反复地回荡着、回荡着,勾起了一串又一串美好的回忆。

但那些回忆……真的属于我么?

“爸爸,带我去森林玩!”

“爸爸,我想举高高!”

“爸爸,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一招嘛……就是那一下可以砍断石头的一刀。”

“好好好……我的小允熙可真是贪玩,但是要小心哟——”在记忆中,他总是会在这个时候,面对着兴奋的我、露出慈祥的微笑。

然后我便会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父亲的下一句话。

“森林里不怎么安全,里面可是有不少吸血鬼的哟。”话虽这样说,他却依然保持着微笑,仿佛并不在意似的,“当然,和爸爸待在一起永远是最安全的。”

“有爸爸在,别说是一般的吸血鬼,就算是他们的领主来了,也奈何不来咱们一根汗毛。”

“当然,爸爸不会有事,小允熙自然也……”

他脸上的笑意再次伴随着这段记忆烟消云散了,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盈满了我的眼眶。

您食言了啊,父亲。

突然间,我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的还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纯白床单、熟悉的窗户和熟悉的梳妆台。

只用了一天的时间,陌生便成为了熟稔;也只用了一天的时间,现在便成为了过去,将来却成为了现在。

眼角依旧挂着泪水,我就这样坐起身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我连擦干泪水这件事都早已忘怀,此刻脑海中反复回味的只是刚才那两段过往。

也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别人。

而是一名血族、是一只吸血鬼,一只被称为洛允熙·斯里的吸血鬼少女。

我早已经变了。

跟随着这不堪回首的过去,一起改变了。

……

翻身下床,洛允熙此刻早已睡意全无,她似乎已经想清楚了关于自己的事情了。

无论她过去是什么、将来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还是洛允熙·斯里,一位吸血鬼少女。

至少现在,自己必须得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以及该怎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至少目前,无论是她还是藏在她记忆里的洛允熙本尊,都无法完整地揭示出这个世界的全貌,等于说这整个世界在她面前便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充满了神秘感和不祥感。

就宛若一座静候着她开启的宝藏。

当然最重要一点,便是她并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被困在血族古堡之内,不甘心一生就这样被艾德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

似乎是因为洛允熙残存的意识的影响,她现在憎恶那个将自己变为血族的所谓“父亲”,也憎恶当初杀害了自己父亲的所有血族。她的内心里仍然藏着狂热的复仇欲望,她并不打算就这样将这些人渣和野兽放跑。

但是身为一个弱女子,她能做的事情仍是相当有限的。至少现在,先蛰伏起来吧,别让艾德看出自己内心的渴望。

心里这样想着,她不知不觉间便坐在了梳妆台前。

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哪怕是自己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却仍有些心惊。她倒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这个身体的本尊有一副如此标致的面容。

最开始的时候,能看到一头如雪般灿白的秀发密密地从脑后垂下,轻易地在额上留下了一卷轻盈的刘海。

镜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微显得婴儿肥的面孔,如杏核般的一对明目恰到好处地挂对了位置,从那明眸中微微折射出几抹紫罗兰般的色彩,远远望去很是清新可人;挺拔的小俏鼻下,向上勾起了两对泛着水泽感的唇叶,简直令人忍不住上去啃上一口。

洛允熙表示,这一点真的是非常有代入感。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吸血鬼一般都是赤瞳的啊……”

她对着镜子,试着用手轻轻托住了下巴,就这样做出了思索状。

“我的瞳孔却是紫色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解锁一些与众不同的新功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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