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只有浅浅的呼吸声，证明着电话还没有挂断。

病房里的闹钟声滴滴答答，仿佛在倒数着时间，平增一种压迫感，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挂掉电话之后，花无缺的眉毛反而皱的更紧。

刚刚把铁心兰从路边捡了回来，他把病床让给了她睡，看着她在梦里也不安生、翻来覆去的样子，他疼的仿佛心在滴血。

她的脸色苍白，隐隐有着发烧的迹象，明明那么瘦弱，却偏偏为了江哲远，连自己的身体都糟蹋。

        铁心兰，你到底，有多爱他？

        铁心兰，你到底，有多爱他！

        既然如此，我帮你！

        放开握着铁心兰的手，站起身的那一刻，感觉衣角被拽住，低头，铁心兰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

病床上的铁心兰嘴唇微微颤动，好像有话要说，于是他又赶紧坐了下来，将耳朵凑近了她的唇前。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语气也很着急，他慌张的安抚着她。 

她是看了多少次小鱼儿的背影，又经历了多少次的分别，所以哪怕自己只是动了一下，装作离开，她的反应都会如此激烈？

铁心兰，你受了多少苦？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一起响起。

那一刻，花无缺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下来，眼前突然就一片黑。

痛苦的闭上双眼，慢慢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那两处梨涡深深，装满了他所有不能言的心事，终因铁心兰酿成了一杯烈酒，醉己不醉人。

        铁心兰，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下定了决心，花无缺站直了身子，轻轻的将自己的衣服从铁心兰的手里，解脱出来。

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注视，佳人容颜改，往事已难言。

说到底，他从始至终，都没在正确的时间里遇上正确的铁心兰。

        江边的风很大，耳边都是浪花不断涨起涨落的声音，空气中一股咸咸的味道，夹杂着几分苦涩。

江哲远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站在江边身形挺拔的花无缺，即使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移花宫少主，可他依旧是出色的存在。

把铁心兰交给他，比交给任何人都放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哲远还没在花无缺的身旁站稳，左脸就硬生生的挨了一拳，他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脱落了。

江哲远身形晃了一下，退了好几步，嘴角有血流了下来。用指尖轻轻一抹，望着那鲜艳的红色，他居然觉得有几分解脱。

抬头，花无缺那原本温润的双眸，盛满了怒火。即使挂了彩，可气场依然十足。

不怒而威，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吧。

        衣领被冲上来的花无缺紧紧抓住，勒的他快无法呼吸，他很难过，即使笑意不达眼底，可他就是笑的很大声，胸膛都在颤抖。

花无缺皱紧了眉头，不发一言，他感觉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曾经跟自己那么亲密的人，他变得，有一丝，冷血和疯狂。

        眼看花无缺的拳头要再一次朝自己挥过来，江哲远眼疾手快的接住，然后借力狠狠地将他甩向一边。失去绝世武功的花无缺，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资格再对自己随便动手。

慢条斯理的整理好乱了的衣服，江哲远才缓缓地说道。

花无缺的每一声质问都是吼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宠在心尖上的女孩子，在他江哲远看来，怎么就这么不值一提。

         江哲远闻言只是笑，可他脑海里闪过的，全部都是铁心兰的音容样貌。他有多舍不得自己知道就好，百万巨债和娱乐圈，哪一样他都不想让她参与进来。

没有爱她和保护她的那个能力，不如给她更好的。

痛也没关系，时间会治愈好一切，她总有一天会忘了他的。

          怪他年少无为，撑不起她的未来。

          话音未落，花无缺就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双瞳红红的，盛满了血丝。

         这番话说得情深义重，花无缺再也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撕心裂肺朝自己嘶吼的样子，让江哲远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真正自卑的人，竟是花无缺。

         说完这句话，花无缺感觉轻松了好多，心里积压的情绪在今夜全部释放。

他正视自己与铁心兰之间的感情，也希望江哲远可以，任何一份感情的无疾而终，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抓着江哲远的手就要往医院的方向走，可是怎么也拉不动。

他用尽了全力扯，江哲远大力一挥，力气之大，花无缺差点被掀翻摔倒在地。

        在花无缺震惊的眼神之中，江哲远抱着自己的头颅无力的蹲了下来。

浪花一阵阵的涌到他的脚边，良久，他的哭声和浪花一起，回荡在花无缺的耳边。

         月色如水，江风微凉。

少年缓缓抬起头，脸庞上布满了眼泪，眼睛却亮的如天上的繁星。

还是一样的月夜，还是修罗场，只是不一样的是，花无缺这一次终于亲眼看到他哭。

即使他骄傲一生，也会为了铁心兰落泪，并且只为她落泪。

花无缺的心里一惊，心也忐忑的厉害，垂在身旁的手，想动，却好似如千斤般重。

         面对江哲远心如死灰的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自卑。

         夜色已深，月光如霜。

那一夜，花无缺最后一次看到江哲远的背影，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他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么近的出现。

月光把他整个人笼罩着，徒增凄凉，江水覆盖而上，抹掉他来时所有的脚印。

就好像，花无缺傻傻的吹了一整夜的风，江哲远从来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