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看着铁心兰泪光闪闪的杏眸，他很想抬手去帮她擦掉眼泪，可那手臂像千斤重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脖子上的伤口还未痊愈，被大殿上的穿堂风拂过，又痛又凉。

         铁心兰，你不该来。

这样，说不定你会和铁老先生过着美好的田园生活，用每年春季落下的遍地杏花做你最爱的甜食。

姑姑之命不可违，我知道必须要将小鱼儿杀掉的原因之后，我会提剑不远万里将其追杀。

然后在月夜去到你熟睡的小屋轩窗前，自杀谢罪，血溅杏花。

          可你的到来打乱我所有计划。

        拂去那搭在自己手腕处的纤纤玉手，铁心兰的眼角转瞬只剩下花无缺的白色衣袍翩飞，整条走廊里徒留他的脚步声回荡。

悲伤，愤怒，委屈，羞愧，一起涌上心头，她感觉喉部一阵腥甜，心绞痛得厉害。

原来那些年的美好时光，终究被一个“是”字，就否定的干干净净。

        眼泪被她憋在眼眶，可哽咽声却怎么也憋不住，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

饶是花无缺，此时也红了眼眶，从他遇见铁心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做不了那个不因情字误己、令世人艳羡的无缺公子。

何谓天涯，他们转身之后，就是天涯。

即使肝肠寸断，即使痛失所爱，他还是要安安稳稳的送她离开。

       不断情绝爱，他无法护她；可断情绝爱，他便无法爱她。

        突然，有什么液体吐到地上的声音。

当他回过身，看到的是铁心兰扶着栏杆缓缓坐下的虚弱身躯，和染红了大片衣襟的红色血迹。

他慌了神，跌跌撞撞跑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

她看着他，凄然一笑。

语调渐微，终究是佳人合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如蒲扇般浓密，面色惨白。

         睡在病床上的花无缺突然猛烈挣扎起来，大滴大滴的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

正在一旁查房的医生，连忙上前将他唤醒。

#医生 “你怎么了？没事吧？”

不断的呼唤让花无缺猛的睁开了双眼，眼里澄明和锐利的光，让医生吓了一跳。

        是做梦，还好是做梦。

他这样庆幸着，可还是痛得撕心裂肺。

        花无缺看着满目的白色，鼻尖袭来的西药味，他立马就断定出来自己现在在医院。

敛去与生俱来的杀气，再对上医生目光时，是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他目光四处流转寻找着铁心兰的身影，其实他知道一定是铁心兰送他来的，只是想要再确定一下而已。

        可是，没有，她不在这里吗？

医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

#医生 “你说你同学啊？她说她去找男朋友，叫我们先照顾着你。你看你有什么需要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满腔的期待，突然落了空，他轻扯着嘴角摇了摇头，表情寒若冰霜。

#医生 “那有什么事，按铃就好。”

医生看他不愿搭理的样子，也不再去烦他，而是继续查房。

         “嗡，嗡……”

床边柜子上的手机不断震动，他忍着浑身的疼痛，当看清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原本空了的心好像又被填满，满心欢喜的接起。

下一秒，一阵骚动的声音响起，正在给病人拔输液管的医生，感觉自己身后袭来一阵风，眼帘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狂奔离开的背影。

#医生 “刚刚，是不是有人出去了？”

医生呐呐的问道。

#护士 “好，好像，是……”

小护士也不确定。

         然后两人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望向花无缺的病床，发现空无一人时，头皮瞬间发麻。

        手机那边总是有人叫她不要挂电话，可他好烦啊，她不想听他的。

将手机扔在了地上，然后还憨憨的用脚踩了几下，直到彻底黑屏，她才笑了。

沿着街道歪歪扭扭的一直走，酒在酒瓶里晃荡，听到有猫在叫，她的目光望向了左脚边的那团白色的东西。

蹲下了身子，她的目光透露出几分茫然。

        在和街上的那只流浪猫对视了很久之后，脸蛋红红的铁心兰不开心的撇了撇嘴，用指尖划了一下它的鼻尖，许是痛了，流浪猫露出了还未完全发育的小乳牙。

吓到了的铁心兰，连忙收回了手，抱着手不断地吹气，奶声奶气的说道。

        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酒，然后倒了一点在手心，手心一片清凉，缓缓的递到了猫儿的嘴边。

看着那只猫还是一脸戒备，铁心兰急了，硬是挤到了弃猫主人给它搭的窝旁边，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人一猫，就挤在那小小的一个步墩上，颇有种互相取暖的感觉。

         手心的酒洒光了，猫儿低声的叫着，铁心兰有一种被全世界嫌弃了的挫败感。

她抱着自己的双臂，痛哭失声，路过的行人从没见过那种哭法，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喵～”

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猫毛痒得她又哭又笑。眼角的泪光还未干，一把将猫薅起来。

甚至将自己的酒对着猫儿的嘴就要硬灌下去，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的脑袋晕晕的，只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微微弯腰对着自己轻轻浅浅的笑。

不过，为什么，脸肿的那么高啊？

她笑的眉眼弯弯，花无缺愣了几秒，想起自己之前被足球怼了脸的场景，现在这张脸肯定是不能看了的。

        站直了身子，不想让她看到更多，他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她的记忆里。

抱紧双臂，望着一脸委屈的铁心兰，半是心疼，半是愤怒。

        话音未落，花无缺就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铁心兰坐在地上，双臂将花无缺的腿紧紧抱住，裤子多了好多道皱。

她仰着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被酒浸润过的唇瓣鲜红不已，像带水的樱桃。

        一脸严肃的表情，怕他不信，连忙竖起来三只手指，发现不对，又赶紧换成四只手指。

花无缺忍俊不禁的看着像考拉一样的铁心兰，温柔全部荡漾开来。

温暖的手掌缓缓摸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眉眼带笑，铁心兰从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仿佛能暖化千年的冰川。

         那夜，路上的行人都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背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女孩，慢慢的走在这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上。

长长的影子后面，还跟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即使腿短，还是吃力的想要跟上去。

           ……

          得不到回应的铁心兰也不再着急，而是睡了过去，嘴唇刚好吻在花无缺的脖子上，让他的身躯一抖。

压下心底的情欲，将铁心兰抱的更紧，步履更加稳健。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