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香奶奶的“死而复生”，在东化厂成了一桩悬案。

官方解释是，厂医院的佟桂珍医生及时赶到，判断为突发性休克，经过紧急抢救，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张小满和夏雷对此保持着惊人的默契，守口如瓶。每当有人问起当晚的细节，张小满就挠挠头，说自己吓傻了，什么都记不清了；夏雷则会推推眼镜，冷静地表示，一切都听平安的指挥，平安让送医院，他们就送医院。

而平安，则会用他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提问的大人，软糯糯地说：“我也不知道呀，我一看奶奶晕倒了，就赶紧让小满哥和夏雷哥去找医生了。”

他说得太真诚，表情太到位，任谁也无法把眼前这个乖巧懂事的五岁孩子，和那个叱咤风云、喝令鬼神的马家传人联系到一起。

但从那天起，张小满和夏雷看平安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是喜欢，是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看、说话有趣，想把他当个宝贝弟弟护着。那么现在，那份喜欢里，掺杂了敬畏、信赖，以及一种连他们自己都理不清的、更加深沉的仰望。

他们会下意识地听从平安的每一句话，会把他随口一提的“今天天冷，多穿件衣服”当成圣旨。张小满不再咋咋呼呼地把平安扛在肩上，而是会小心翼翼地走在他身边，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夏雷则会把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全买了平安爱吃的糖葫芦和冰棍。

平安对此坦然受之。他知道，那一晚的冲击，已经在这两个少年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样，他很期待。

时间在厂区单调的汽笛声和孩子们的打闹声中飞快流逝。

平安按部就班地走着剧情，上学，放学，跟着张小满和夏雷在迷宫般的筒子楼与锅炉车间之间“飞檐走壁”。他看着张家明因为妻子离家而日渐消沉，从八级钳工变成了八级酒鬼；看着丁国强每月一次骑着飞车回家“办事”；看着严晓丹那个披着乖巧外衣的野丫头，在台上唱着《送别》。

他没有过多干预，只是在必要的时候，稍稍拨动一下命运的齿轮。

比如，张家明跟着李阿姨南下跑了之后，张小满萌生了外出寻爹的念头。平安没有像原剧情那样让他们三个熊孩子沿着铁轨出走，闹得全厂鸡飞狗跳。

那天，张小满红着眼睛找到他，说：“平安，我爹也走了，我想出去找他。”

平安正在院子里用铁丝编小玩意儿，闻言，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找了然后呢？”

张小满一愣：“然后……然后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问完了呢？跟他回来，还是跟他一起走？”平安又问。

张小满答不上来了。他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愤懑，但他从没想过找到之后要怎么办。

平安放下手里的铁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用他那双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张小满的后背。

“别去了。”他说，“他会回来的。就算不回来，你还有奶奶，还有我，还有夏雷，还有丁师傅，还有整个东化厂。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只有力的手，温柔地抚平了张小满心里的褶皱。

“可是……”张小满还是不甘心。

“没有可是。”平安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现在跑出去，只会让你奶奶更伤心，让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为你着急。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张小M满沉默了。

“听我的，回去陪着奶奶。”平安拉起他的手，往他家走，“走，我们去陪奶奶卖拌菜。”

于是，那场惊动全厂的“离家出走”事件，被消弭于无形。张小满虽然心里依旧难受，但有平安和夏雷陪着，有丁国强和街坊邻居们的帮衬，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何月香奶奶的身体，在平安暗中的调理下，一天比一天硬朗。她的小推车换成了报刊亭，张小满也从一个倔强的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

平安的“马甲”，也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地掉落。

高二那年，冯小波堵着张小满要一百块保护费。平安当时正好路过，他没像严晓丹那样泼水，也没像张小满那样抡棍子。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过去，站在冯小波面前，抬起头，用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你要钱？”平安问。

冯小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要钱怎么了？你管得着吗？”

平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冯小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飘飘的，像掸掉一点灰尘。

冯小波却感觉半边身子瞬间麻了，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想放句狠话，却发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我们没有。”平安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人，你不能动。现在，滚。”

最后一个“滚”字，他用上了马家的一丝言灵之力。

冯小波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记大钟。他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连滚带爬地跑了，甚至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来。

从那以后，冯小波看见平安，都绕着道走。

张小满和夏雷站在旁边，全程目睹。夏雷是若有所思，而张小满则是眼睛放光，凑到平安身边，小声问：“平安，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点穴吗？教教我呗！”

平安瞥了他一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少看点武侠小说。”

嘴上这么说，但晚上回家，他还是把马家心法里最基础的强身健体部分，默写了一份，塞给了张小M满和夏雷，只说是自己从一本旧书上抄来的，练着玩。

两人如获至宝。他们不知道，这份“练着玩”的心法，为他们日后的人生，打下了何等坚实的基础。

平安五岁就任国安局局长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觉得最无聊的“马甲”。

那年他刚到这个世界不久，闲着没事，顺手黑了几个国外的军事情报网站，把一些关键信息打包，匿名发给了相关部门。这事儿引起了高层震动，顺着网线摸过来，最后摸到了东化厂这栋普通的筒子楼里。

当几位穿着黑色风衣、气场强大的“叔叔”找到李建国家时，李建国和赵秀芝都吓坏了，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结果，那些“叔叔”在和五岁的平安进行了一番堪称“惊心动魄”的对话后，毕恭毕敬地离开了。临走前，为首的那位，对着平安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从那天起，平安就有了一个新的、但他从不示人的身份。国安局为他建立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档案，代号“麒麟”。所有人都以为“麒麟”是一位深居简出的神秘大佬，没人知道，他只是一个觉得当世界首富和国安局长都没什么挑战，只想在东北小城里体验普通人生活的“孩子”。

他偶尔会用这个身份处理一些“小事”。

比如，张小满因为身高超标，无缘飞行员梦想。侯主任又拿着“挖坑推车”的旧事卡他。

平安没有去贴大字报。他只是在当天晚上，用他那台老旧的、自己组装的电脑，给招飞办和相关教育部门的领导，匿名发了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份文件：一份是侯主任利用职权，只给干部子弟发招飞简章的证据；一份是侯主任近年来收受家长好处的详细清单；还有一份，是关于今年招飞体检标准“一刀切”政策可能导致错失优秀人才的专业分析报告。

第二天，侯主任就被纪委的人带走调查。

第三天，省招飞办派了专员下来，重新组织报名和体检，并且明确指出，身高标准可在一定范围内浮动，综合素质才是首要考量。

只可惜，张小满最终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落选了。平安知道这是剧情的惯性，无法强行扭转，但他至少让张小满得到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也让那个品行有亏的侯主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真正让平安动用“麒麟”身份的，是张小满为了严晓丹，失手打伤冯小波那次。

当警察带着手铐出现在学校时，平安就站在不远处。他看着张小满为了不连累严晓丹，毅然决然地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身上，看着严晓丹哭着追在警车后面，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当场阻止。他知道，有些事，必须让它发生，才能让某些人看清现实，比如严文远夫妇。

但“进少管所”？

平安的字典里，没有这四个字。

他护着的人，谁也别想动。

当晚，平安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无比的声音：“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铁城公安局，今天抓了一个叫张小满的少年，故意伤害案。”平安的语气很平淡，“我要全部的卷宗资料，以及，让你们的人接手这个案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正在为案子头疼的冷队长，接到了一个来自省厅、甚至更高层级的电话。电话内容让他心惊肉跳，挂了电话后，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亲自将张小满的案子，移交给了几个突然空降而来、证件级别高得吓人的“专案组”成员。

严文远和丁国强还在四处托人、想办法为张小满疏通关系时，事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专案组效率极高，他们迅速找到了冯小波纠集社会青年、携带管制器械（铁棍）围堵学生的证据，又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证实是冯小波率先动手，且意图伤害严晓丹。

案情性质，瞬间从“故意伤害”，变成了“正当防卫，略有过度”。

最关键的是，在审讯冯小波时，专案组成员用了一些“特别”的技巧，让冯小波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近年来敲诈勒索、打架斗殴的破事全交代了。

最终，张小M满因防卫过当，被判处拘役一个月，监外执行，留校察看。而冯小波及其同伙，则因为涉嫌多起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被正式批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当张小满走出公安局大门，看到等在外面的丁国强、夏雷，以及平安时，他还有些发懵。

他以为自己至少要在里面待半年。

平安走上前，递给他一瓶汽水。

“回家了。”他说。

张小满看着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总觉得，这事儿顺利得有些诡异。

而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车窗降下，后座上，一个面容刚毅、肩上扛着将星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平安身上。

他的眼神里，满是下级对上级的崇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报告‘麒麟’，”他压低声音，但足以让旁边的张小满和夏雷听得一清二楚，“任务完成。我们的人审出来，冯小波背后，还牵扯到铁城几个倒卖国有资产的团伙。线索已经移交经侦部门。”

平安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喝了一口汽水，淡淡地“嗯”了一声。

“干得不错。”

那名将官如蒙大赦，挺直了腰板：“谢局长夸奖！那……我们先撤了？”

平安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红旗轿车悄无声

息地开走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剩下石化了的张小满、夏雷，以及一脸“这有啥大不了”表情的丁国强——丁国强早就从何月香那里知道平安这孩子“不一般”，有“大背景”，但他也没想到背景这么大。

“平……平安……”张小满的声音都在抖，“刚才那个……叫你……局长？”

夏雷也死死地盯着平安，镜片下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平安终于喝完了那瓶汽水，把空瓶子准确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两个傻掉的小子，叹了口气。

“唉，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国安局局下，代号麒麟。”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世界首富那个马甲太俗，就不说了。”

张小满：“……”

夏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他们俩从小就说要娶的那个宝贝疙瘩，好像……是个他们完全惹不起的大佬。

岁月有情时 第三章：昨日重现

岁月有情时第三章：昨日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