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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有情时 第二章:纪律,不许打听

综剧李平安

东化厂的孩子们大多一起长大,认识快,混熟也快。

张小满和夏雷把平安带进他们的圈子,倒没人排斥——这孩子太招人稀罕,生得好看,说话又有趣,偶尔蹦出一句话来能把人噎得半天接不上茬。

「平安你几岁了?」孩子堆里有人问。

「五岁。」

「那你怎么说话跟大人似的?」

平安侧了侧头,一本正经,「我家里大人都这么说话。」

问话的孩子愣了一下,觉得这理由挺对,就没再追问。

张小满在旁边听着,嘴角往上扯了扯,也没揭穿他。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有意思——不是那种小孩子装大人的有意思,而是真的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搁在他眼睛里,让人不由得想多看两眼。

夏雷比张小满理性,但也没比他强多少。平安第一次跟他们一起坐在工厂大门口的台阶上啃冰棍,把半根糖葫芦塞给夏雷,说「给你,酸的我不爱」,夏雷当场就决定这孩子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的人。

平安那天吃着剩下的甜的那半串,心里想,这两个傻小子,以后要费不少心思。

不过,费心思这件事,他做惯了。

东化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外人进厂要登记,孩子们从小就被反复叮嘱:「不许打听,不许外传,警惕大人群众里有特务。」这话是牛老师说的,张小满每次听都要梗着脖子追问「特务长什么样」,然后被牛老师敲一下脑袋,「你这没头脑的,特务要长得像特务,那还能叫特务?」

全班哄堂大笑,张小满坐在那儿,脸上挂着「我还是没明白」的表情。

平安坐在后两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轻飘飘地想,这孩子日后若是不小点心,迟早会吃大亏。

他当时五岁,在厂里刚念完幼儿园升一年级,和张小满、夏雷不同班。但东化厂就这么大,放了学大家都在一片地儿里混,班级的界限在孩子堆里形同虚设。

那天下午放学,张小满被牛老师留堂抄课文,夏雷在教室门口等他,平安在不远处坐在一堆砖上看云。

等张小满终于出来,夏雷问,「抄完了?」

「抄完了。」张小满扭头找平安,看见那个小人儿还盯着天,「平安!走了!」

平安从砖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去哪儿?」

「去看丁师傅骑车。」张小满压低声音,带着神秘劲儿,「每天这个点儿他从厂医院回来,骑得可快了,什么都不敢挡他。」

平安知道丁国强这个人——打过仗,受过伤,现在每月一针药,药效只有一个钟头,全厂的人都知道,都躲着他。他在剧情里是个顶重要的人物,日后会成为张小满真正的长辈。

他跟着两人站在路边,果然没一会儿,丁国强骑着车从远处冲来,铃铛都来不及按,人潮自动分开一条道,像摩西劈海。

张小满看得眼睛放光,「厉害吧?」

「厉害。」平安说,语气认真。

张小满没想到他真的认同,愣了一下,随即更高兴了,「以后丁师傅是我们厂最牛的人!」

夏雷在旁边补,「他现在就是。」

平安没接话,但他心里清楚,丁国强这个人的厉害,不在那一辆自行车上。

张小满第一次说要娶平安,是在平安五岁零三个月的时候。

事情起因很简单——那天东化厂家属楼区搞了个露天放映,放的是一部讲部队的老电影,画面模糊,喇叭里的对白咝咝啦啦,但孩子们挤得密密麻麻,谁也不嫌弃。

平安坐在最后一排的砖头上,张小满不知从哪儿折腾来两根糖葫芦,一根塞给夏雷,一根塞给平安,自己没有。

「你的呢?」平安问。

「就买了两根,」张小满理直气壮,「你们小孩吃。」

「你也是小孩。」

「我比你大,我是大孩子。」

平安想了想,把自己那根掰了一半递回去,「那你吃大孩子那半根。」

张小满盯着那半根糖葫芦,忽然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点热乎。

他接过去,两人并排坐着啃,电影屏幕上的光打在平安侧脸上,那张脸认真看向前方,睫毛长长的,眼睛里倒映着光。

张小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开口,「平安,你长大了嫁给我。」

周围的孩子们都没在意,夏雷却慢慢转过头来,看了张小满一眼,又看了平安一眼。

平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认真考虑这句话的措辞,「嫁给」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有点古怪,但张小满这个人说出来的心意他感受到了——干净,直接,没有半点杂质。

「你才多大,」平安最终说,「先把书念好再说。」

张小满没有反驳,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行,那我先把书念好。」

旁边夏雷沉默了几秒,也开口,「我也要。」

平安:「……」

张小满扭头,「夏雷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先把书念好。」夏雷面不改色,「你想哪儿去了?」

张小满:「……」

平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最后一颗山楂塞进嘴里,慢慢嚼,心里想,行,暂时先这样,五岁小孩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但他没有把「当不得真」这几个字说出来,总觉得,日后未必。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

第二天,厂子里几个大人聚在井台边聊天,说起这件事,笑得停不下来,「三个男孩子,谁嫁给谁,怎么成亲嘛!」

赵秀芝听说了,回家把平安拎来问,「你昨天说什么了?」

平安坐在小板凳上,一脸平静,「我没说什么,是他们说的。」

「张小满说要娶你?」

「他说了。」

赵秀芝忍了半天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说什么了?」

平安想了一下,「我说,先把书念好再说。」

赵秀芝:「……哎哟,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一样。」

李建国从屋里出来,端着茶杯,听完,「那夏雷呢?」

「他也要把书念好。」

李建国沉默两秒,把茶杯放下,「平安,你懂不懂他们是什么意思?」

平安抬起眼睛,认认真真看了他爸一眼,「懂,但是他们还小,不算数。」

「那等他们长大了呢?」

平安没回答,低头摆弄手里的一截铁丝,把它弯来弯去,最后弯成一个细小的结,看着像一朵简陋的小花。

李建国和赵秀芝对了个眼神,都没再追问。

那晚睡前,平安躺在炕上盯着顶棚,把「等他们长大了呢」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几圈。

他穿了这么多世界,见过形形色色的感情,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说爱你,只是因为你好看,或者你有用。有些人说爱你,是真的愿意为你把自己最要紧的东西先放到一边。

张小满说把书念好,然后来找你——这是第二种。

但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先走剧情。

时光这东西流起来不讲道理,一晃就是好几年。

平安在东化厂念完了小学,升了中学,跟张小满和夏雷换了同一所学校,终于进了一个班。他个子长了,脸上稚气还在,但眼神愈发沉静,让不熟悉他的人偶尔觉得不自在。

「你看他怎么总盯着人。」有同学私下跟张小满说过。

张小满当时正往嘴里扒拉饭,头也没抬,「那叫专注,懂吗,专注,你们班的人能有那眼神吗?」

那同学:「……他盯的就是你。」

张小满终于抬起头,想了三秒,「对,他在保护我。」

同学:「……」

夏雷坐在旁边,低头看书,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何月香奶奶的事,发生在他们高中二年级的冬天。

那天下大雪,东化厂的烟囱冒着白雾,整个厂区笼在灰蓝色的傍晚里。平安正在家里写作业,外头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哭声——是张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的惊慌。

他出门,就看见张小满和夏雷两个人架着何月香往这边走,老太太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细如游丝。

平安扫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

三魂七魄,已经离了大半。

「快,进我家。」他没有废话,直接推开门,「别去医院,来不及。」

张小满愣了一秒,「平安——」

「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但平得像一块压住人的石头,张小满下意识就听了。

把何月香放上床,平安让两人先出去,自己把房间的窗缝用纸塞了,把门关严,然后蹲在床边,把手指放在老太太腕脉上,闭目感受了约莫十秒。

不好。魂魄流散,比他预想的更严重,阳寿还有,但这条线细得要命,随时可以断。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一扎鲜红的绳线,一面古铜色的小镜,一支比成人手掌略长的除魔棒,还有几张叠好的符纸。

这些东西他带了一世又一世,马家的传承不在于物件,而在于血脉与灵力,但这几样有形之物,是他留着作为引子用的——东西本身没什么力量,能用,是因为他自己就是马家的力量本身。

他把布包重新放好,开门,把张小满和夏雷叫进来。

两个少年走进来,看见何月香躺在那儿,脸色还是那么白,都没说话,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平安把那一扎红绳拆开,分了一截给张小满,一截给夏雷,「两手各拉一端,绕着床围一圈,不要松手,什么都别问,先做。」

张小满看着那根鲜红的绳,想了两秒,没问,照做了。

夏雷更安静,跟着围好。

两截红绳在床周围拉开,连成一个不规则但隐隐成形的结界轮廓,平安把自己手里那段一并连上,在三个节点上各打了一个平安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指节轻叩:

「龙神敕令,天地玄极,缚魂锁魄,定!」

声音不大,但那个「定」字落下去的一瞬,屋子里的空气忽然沉了,像一盆水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涟漪。

那个“定”字落下去的一瞬,屋子里的空气忽然沉了,像一盆水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涟漪。原本还在焦急张望的张小满和夏雷,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可下一秒,更让他们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何月香奶奶的身体上方,缓缓浮现出几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人形虚影。那些虚影仿佛被风吹动的烟雾,颤颤巍巍,正一点点地朝着门口和窗户的方向飘散。其中一个最大的虚影,面容与何月香奶奶依稀有七八分相似,正茫然地环顾四周,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奶奶!”张小满眼眶瞬间红了,喊了一声就要扑过去。

“别动!”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头也未回,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虚影,“你们现在是阵眼,一动,结界破了,魂就真的散了!”

张小满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死死攥着手里的红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夏雷更是大气不敢出,他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平安正在做一件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事情。眼前的景象,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了。

平安看着那些挣扎着要离体的魂魄,眉头微蹙。这具身体的阳寿未尽,但生命力衰竭得太快,魂魄已经固不住了。刚才的“缚魂锁魄”咒只是暂时延缓了魂魄离体的速度,却无法完全锁死。

他迅速从床底下的箱子里取出那个陈旧的布包,在两个少年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摊开。里面那几样古朴的物件——红绳、铜镜、符纸、除魔棒,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气息。

平安没有理会那面镜子和除魔棒,而是从中拈出一根极细的、仿佛用金线和红线交织而成的绳子。他看也没看,精准地 plucked 下自己一根长发,屈指一弹,那根头发竟在空中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瞬间缠绕在那根细绳上。

“这是什么?”夏雷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续命用的。”平安言简意赅,拿着那根“续命平安绳”,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执起何月香枯瘦的手腕,将绳子系了上去,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古老。

随着他的念诵,那根平安绳竟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平安左手掐诀,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何月香的眉心,一股纯正温和的龙气自他指尖缓缓渡入。

“以我马家血脉,引天地正气,固汝残魂,续汝命火!”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紧闭的窗户“哐当”一声被一股妖风猛地吹开,屋内的灯泡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桌上李建国平日里敬祖宗用的香炉里,三炷刚刚点燃的香“噗”地一下,齐齐熄灭,只剩下三缕青烟在狂风中扭曲、消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屋子,仿佛严冬提前降临。张小满和夏雷齐齐打了个哆嗦,感觉那股风不仅仅是冷,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们想要跪地臣服。

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是马家的列祖列宗来了。

马家世代以降,规矩森严。尤其是“不可逆天改命”这一条,更是铁律。他如今强行给一个阳寿将尽的凡人续命,已是触犯了祖宗的禁忌。

“滚回去。”

平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股无形的、越发狂暴的力量,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五岁的、沉静懂事的孩子,而是一位执掌乾坤、言出法随的君王。

“区区几缕残魂意念,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股狂风似乎被激怒了,刮得更猛,窗框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抬起右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那呼啸的风声。

“我,马家第四十一代传人,马平安。从今往后,马家我最大!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这条命,我保了,不接受,也得接受!”

风声一滞。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似乎犹豫了。

平安完全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眉头一挑,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刻在骨子里的骄矜,补上了一句。

“还有,把我房子打扫干净再走!没看见灰都吹起来了吗?”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了。

那股肆虐的狂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瞬间消弭于无形。被吹开的窗户“砰”的一声自己关好,桌上香炉里熄灭的三炷香,竟“噌”地一下重新燃起,火头明亮,烟气笔直向上,再无半点摇曳。

屋子里那股冰寒刺骨的威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小满和夏雷已经彻底傻了。他们张着嘴,看看平安,又看看恢复平静的屋子,大脑一片空白。

平安却没空理会他们,他转回头,发现何月香的魂魄虽然稳住了大半,但还是有一魂三魄趁着刚才的混乱,从窗缝里溜了出去。

他立刻拿起那面古铜色的乾坤镜,灵力注入。

“乾坤借法,阴阳显形,追魂定位!”

镜面之上,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

漪,随即浮现出一幅模糊的景象——那是一处阴暗潮湿的角落,像是某个废弃楼房的天井,几个淡薄的虚影正茫然地聚在那里,周围还有几缕黑气在游荡。

“东化厂老锅炉房的天井……”平安立刻认出了地方。他将乾坤镜往张小满怀里一塞,“拿着,看好你奶奶。”

说罢,他抓起那根乌木除魔棒,身影一闪,已经冲出了房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张小满和夏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清喝:

“掌心雷!”

“滋啦——”一声细微的电光闪过,紧接着是几声若有若无的凄厉尖叫。

张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铜镜,镜面上的景象随着平安的移动而飞速变化,他看到平安如入无人之境,手中那根不起眼的木棒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淡淡的金光,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黑气打得魂飞魄散。

平安来到天井,看到那几个茫然的魂魄虚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引魂符,凌空一晃,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精准地缠住了那几个虚影。

“还不归位!”

他手持除魔棒,另一手牵引着魂魄,转身就往回冲。

等他回到屋里,两个少年才发现,从他出去到回来,整个过程恐怕连三十秒都不到。

平安将引回的魂魄往床上一指,那几个虚影便乖乖地融回了何月香的身体。至此,三魂七魄,尽数归位。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魂魄归位不等于融合,必须用大法力将其强行“钉”回体内。

平安站在床尾,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除魔棒,神情肃穆,口中念出马家传承的九字真言。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每念一字,他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那双黑亮的眸子,此刻已是灿然金瞳。

“龙神敕令,三魂七魄,归身定体,起!”

咒语落下,系在何月香手腕上的那根平安绳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如同一个强力的磁石,将所有刚刚归位的魂魄,狠狠地吸入、按回了身体深处!

“呃……”

床上,一直悄无声息的何月香奶奶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随着咳嗽,一口暗红发黑的瘀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床边的地上。

而喷出这口血后,她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竟奇迹般地回了一丝血色,呼吸也从若有若无,变得虽然微弱但平稳有力。

成了。

平安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饶是他,用这具凡人之躯强行逆转生死,也是不小的消耗。他走上前,又取出一张净身符,贴在床头,布下了一个小型的护魂结界,确保魂魄不会再次离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张小满。

张小满嘴唇哆嗦着,看看床上呼吸平稳的奶奶,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恢复了平静,但整个人气场截然不同的平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平安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

“你是小满,也是我护着的人。”他顿了顿,看着张小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敢收你奶奶,我就去拆了它的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