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一句“想出去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压抑的仓库里激起千层浪。
所有新兵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怀疑、惊愕,以及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希冀。
“兄弟,你别开玩笑,外面全是蓝军,门锁着,窗户有铁条,咋出去?”一个新兵小声嘀咕。
高粱却两眼放光,他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李平安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和激动:“平安兄弟,你有办法?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顾一野则更加冷静,他走到李平安身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平安,你说,我们怎么做。”他了解李平安,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十二岁那年消失,十五岁归来,那三年时光仿佛将他彻底重塑,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李平安环视一圈,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依次指向仓库的三个方向。
“第一,声东击西。我们所有人,分成两拨,去砸那边的墙和这边的门,动静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强行突围。”
“第二,瞒天过海。顾一野,你带着几个人,去仓库后方那个最小的通风口,我刚刚看过,那里的铁条锈蚀得最厉害,很容易弄断。”
“第三……”李平安顿了顿,目光落在高粱身上,“等我们出去后,需要一个人制造更大的混乱,把他们的主力吸引过来,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来!”高粱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计划简单明了,却又直指核心。顾一野立刻明白了李平安的意图,这是最经典、也最有效的战术。可让他震惊的是,李平安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仓库环境做出如此精准判断的?连通风口铁条的锈蚀程度都了如指掌。
他不知道,李平安进入仓库的第一时间,神识便已覆盖了整个空间,所有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三维建模。
行动立刻开始。
新兵们的热血被点燃,按照李平安的部署,大部分人开始制造巨大的噪音,对着门和墙又踢又砸,高喊着“冲出去”,气势震天。
B军的看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几名老兵骂骂咧咧地跑过来,隔着门警告他们安分点。
而仓库后方,顾一野带着几个人,用军用腰带缠住通风口的铁条,几人合力猛地一拽,“嘎吱”一声,锈迹斑斑的铁条应声而断。
一个仅容一人钻出的通道,出现了。
李平安第一个钻了出去,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猫,落地无声。紧接着是顾一野,然后是几个身手敏捷的新兵。
“高粱,看你的了。”李平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瞧好吧!”仓库里的高粱大吼一声,抄起一个破铁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门砸去,发出的巨响吸引了所有看守的注意。
趁此机会,李平安带着顾一“野等人,迅速隐入夜色之中。他们没有立刻去救女兵,而是直奔B军的临时指挥点。
“平安,我们不先去救江南征她们吗?”顾一野有些担心。
“擒贼先擒王。”李平安的回答言简意赅,“解决了指挥,她们自然安全。”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李平安如同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带着顾一野精准地避开所有明哨暗哨。他的双眼在黑暗中仿佛能视物,总能提前发现潜伏的敌人,并找到最安全的路线。
顾一野跟在身后,心中惊涛骇浪。这已经不是军事素养能解释的了,这简直就是一种本能,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很快,他们摸到了B军临时停放的一辆通信车附近。几个B军士兵正围着篝火闲聊。
“那帮新兵蛋子还挺能闹腾。”
“闹腾有啥用,还不是被咱们关起来了。”
“哎,你们说,这高粱还真是个活宝,他不是想当英雄吗?咱们就给他个机会。”
说话间,一个B军老兵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纸卷,得意地晃了晃:“等会儿审审他,就用这个‘手榴弹’吓唬吓唬他,看他招不招。”
顾一野心中一紧,正要有所动作,李平安却按住了他。
只见李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手指迅速在上面画了几笔,然后屈指一弹。那符纸悄无声息地飞出,正好贴在了通信车的轮胎上,瞬间隐没不见。
做完这一切,李平安才对着顾一野比了个手势。
两人如猛虎下山,瞬间冲了出去。B军的几个老兵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干净利落地解决,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这是什么?”顾一野看着被打晕的士兵,又看了看那辆安然无恙的通信车,有些不解。
李平安笑了笑,捡起地上的纸手榴弹,递给顾一野:“拿着,待会有用。”说着,他从一个士兵身上撕下蓝色袖标,自己戴上一个,另一个递给顾一野,“穿上这个,我们去救人。”
当两人伪装成B军士兵,大摇大摆地走向关押女兵的仓库时,江南征正和韩春雨等人焦急地商量对策。
“顾一野他们不会有事吧?”江南征担忧地问。
话音刚落,仓库门被打开,两个戴着蓝色袖标的“敌人”走了进来。
“你们两个,出来!”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敌人”指着江南征和韩春雨,声音压得很低。
女兵们顿时紧张起来。
直到那人走近,借着微弱的光,江南征才看清他的脸——是顾一野!而他身边那个气质清冷的,正是李平安!
巨大的惊喜让江南征差点叫出声,被韩春雨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跟我们走。”李平安言简意赅。
四人刚走出仓库不远,就迎面撞上了一队B军巡逻兵。
“站住!干什么的?”为首的班长厉声喝道。
顾一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护住江南征。
李平安却面不改色,上前一步,用一种比对方更老练的语气回道:“奉命带两个女兵去问话。”
那班长狐疑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李平安和顾一野年轻的脸上逡巡。
就在气氛凝固之际,远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B军的那辆通信车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不好!通信车!快去救火!”巡逻班长大惊失色,也顾不上盘问李平安他们,带着人就朝火场冲去。
一场危机瞬间化解。
顾一野震惊地看着李平安,他现在终于明白刚才那张符纸是做什么用的了。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定时引爆符?顾一野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走。”李平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带着三人迅速消失在混乱的夜色中。
路上,他们遇到了从仓库里成功脱身的高粱。这家伙果然不负众望,把B军搅得天翻地覆,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但精神头十足。
“平安兄弟!一野!我就知道你们能行!”高粱见到他们,激动得像见了亲人,当看到李平安身后的江南征时,眼睛更亮了,“江南征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江南征由衷地感谢道。
五人汇合,按照顾一”野的分析,准备前往红石口给主力部队报信。他们抢了一辆挎斗摩托,换上B军的衣服,一路疾驰。
然而,没走多远,就在一处山坳里,被一队A军的侦察兵拦了下来。为首的,正是作训参谋秦汉勇。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秦汉勇看着他们身上B军的衣服,一脸警惕。
顾一野立刻上前,用五分钟时间清晰地说明了来龙去脉。
秦汉勇听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审视着顾一野,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李平安,怀疑之色不减反增:“你们的军事素质,不像新兵。特别是你,”他指着李平安,“你的眼神,比我在战场上见过的老兵还沉。”
就在秦汉勇下令将他们绑起来时,李平安忽然开口了。
“秦参谋,你左边口袋里,有一张你妻子的照片,右边口袋里,有三颗子弹,一颗是演习用的空包弹,另外两颗,是你私藏的实弹,对吗?”
秦汉勇脸色剧变!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这些都是他最私密的习惯,这个新兵怎么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谁?”秦汉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平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你相信我,就带我们去见师长。如果你不信,那我们就自己走。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让身经百战的秦汉勇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还在犹豫,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A军军装的士兵跑了过来。
“秦参谋,找到你们了!我是七二零团的赵松,师部派我来接应你们!”那士兵热情地说道。
秦汉勇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人。
然而,李平安的目光落在那“赵松”身上时,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属于B军的“煞气”。
“走吧,秦参谋。”李平安不动声色地对秦汉勇说,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一行人跟着“赵松”继续前进。高粱大大咧咧地跟“赵松”打听着师长郑源的各种事迹,顾一野则在暗中观察着地形,只有李平安,像个局外人一样跟在最后。
他知道,他们正一步步走进敌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但他不急。
因为棋盘已经布好,而他,才是真正的执棋者。这场“见血要命”的演习,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