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第6章 合约男友的新年第一天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光乍亮。

韩商言几乎是一夜未眠。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由深黑过渡到鱼肚白，脑子里反复播放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像一台卡顿的复读机。

佟平安那句带着戏谑的“我的……男朋友”。

两人十指相扣时，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与细腻。

还有最后那条堪称甜蜜暴击的微信——“男朋友，合约第一条，记得每天跟我说晚an”。

他甚至不敢打出“晚安”两个字，生怕惊扰了什么，最后只发了个拼音过去。

三十年了，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门外传来韩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韩商言！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赖在床上挺尸呢！”

韩商言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认命地去开门。

门外，老爷子拄着拐杖，吹胡子瞪眼，身后还跟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吴白。

“爷爷，早。”韩商言声音沙哑。

“早什么早！”老爷子拐杖一顿，直奔主题，“我不管你昨天晚上是发疯还是真心的，今天，你必须给我把那个……那个佟平安，接到家里来！我得亲自过过眼！”

韩商言的头皮瞬间炸了。

“爷爷，今天是大年初一，人家也要跟家里人团聚……”

“我不管！”老爷子耍起了无赖，“他现在是你男朋友，就是我们老韩家半个孙媳……呸！半个人！大年初一上门拜年，天经地义！你要是不去，我就当昨天的事是你小子糊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爷子下了最后通牒，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韩商言僵在原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求助似的看向吴白，吴白却只是推了推眼镜，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跟上了老爷子的步伐。

完了。

这是韩商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怎么有脸去见佟家的父母？昨天他才在人家饭桌上投下了一枚核弹，今天就要上门去“拐”走人家的宝贝儿子？佟平安的妈妈不拿扫帚把他打出来都算是客气的。

可老爷子的命令又是“圣旨”，违抗不得。

在房间里煎熬了半个小时，韩商言终于还是换好衣服，拿上车钥匙，视死如归地出了门。

只是他没想到，车库门口，还站着一个意外之客。

“老大！”demo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羽绒服，看到他立刻蹦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老大，我不想一个人在家待着，你带我一起去呗！”

韩商言看着demo那张充满期盼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这孩子的家庭情况，心里一软。

“……上车。”

于是，这趟注定坎坷的“拜见岳父岳母”之旅，多了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车子在佟家的小区门口停下。

韩商言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栋熟悉的房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迟迟没有动作。

“老大，你怎么不进去啊？”demo好奇地探过头。

“闭嘴。”韩商言烦躁地呵斥了一句。

demo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韩商言深吸一口气，他看得出来，佟平安的母亲并不喜欢自己。昨天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拐骗自家好白菜的……老男人。

“老大，你这样空着手去，肯定不行啊。”demo看他这副怂样，忍不住小声嘀咕，“拜年总得带点礼物吧？旁边的水果店看着就不错。”

一语惊醒梦中人。

韩商言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推门下车，直奔水果店。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被包装得极其浮夸、几乎要遮住他半张脸的巨大水果篮，重新站在了佟家门口。

他感觉自己像个上门提亲的傻子。

他抬起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陈婧。她看到门外那座“水果山”时愣了一下，等水果山挪开，露出了后面韩商言那张英俊却写满僵硬的脸时，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陈婧的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冬的风。

“阿姨，新年好。我……我来找平安。”韩商言的声音干巴巴的。

陈婧没有接那个水果篮，只是侧身让他进来，那副嫌弃的表情仿佛在说“把你的东西拿远点”。

韩商言只好抱着那座沉甸甸的“山”尴尬地进了屋。

客厅里，佟正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气氛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年年，去叫你弟弟下楼，说……他男朋友来接他了。”佟正最终还是看不下去，对从楼梯上下来的佟年说道。最后“男朋友”三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

“好嘞！”佟年欢快地应了一声，噔噔噔又跑上了楼。

几分钟后，佟平安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他换上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驼色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暖，像冬日里最和煦的一抹阳光。

他的目光越过父母，直接落在了抱着水果篮、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杵在玄关的韩商言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爸，妈，我跟商言出去一趟。”佟平安走下来，自然地接过韩商言手里的水果篮，放到一边，然后，当着父母的面，主动牵起了韩商言的手，“我们晚上回来吃饭。”

韩商言的手指被他握住的瞬间，整个人又是一僵。

“商言”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佟正挥了挥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陈婧则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韩商言心里直发毛。

就这样，在佟家父母一个无奈默许、一个冷眼旁观的态度中，韩商言成功地……“拐”走了他们家的宝贝儿子。

***

“老大，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车里，demo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眉来眼去”的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超市，菜市场。”佟平安替韩商言回答了，“去买年货，回家包饺子。”

“哦哦！”demo恍然大悟，随即又一脸崇拜地对佟平安说，“嫂……哥，你好厉害啊，一来就把老大治得服服帖帖的。”

佟平安笑了笑，没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实际上却是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开车的韩商言。

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下颌线就一直紧绷着，看似专心开车，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真纯情啊。佟平安心里感叹。

到了超市，韩商言推着购物车，demo跟在后面，佟平安则拿着购物清单，像个真正的管家一样指挥着。

“那个牌子的酱油，生抽老抽各一瓶。”

“牛肉要腱子肉，纹理清晰的。”

“蔬菜要新鲜的，看根部。”

韩商言全程一言不发，指哪儿打哪儿，执行力堪比最精锐的特种兵。

demo跟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他凑到佟平安身边，小声地八卦：“嫂哥，你知道吗？我们老大对外人可凶了，从来没见他这么听话过。果然，对外面人越凶的人，对家里人就越温柔。”

韩商言的耳朵动了动。他看似在认真挑选白菜，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后面那两个人的对话上。

当听到“家里人”三个字时，他拿白菜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捏了一下。

买完东西，一行人回到停车场。韩商言两手都提满了购物袋，腾不出手来。

“钥匙在我口袋里，自己拿。”他对佟平安说。

“哪个口袋？”佟平安明知故问。

韩商言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他用下巴点了点自己左边的裤子口袋：“左边。”

佟平安“哦”了一声，伸出手。

这本该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他却做得格外缓慢。他的手指先是碰到了韩商言羽绒服微凉的布料，然后，隔着一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大腿肌肉瞬间的紧绷。

他的手探了进去。

温暖、干燥的口袋里，除了冰冷的钥匙，还有……这个男人滚烫的体温。

韩商演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少年微凉的指尖在他的口袋里摸索，偶尔

碰到他大腿侧面的触感，像一道道细密的电流，瞬间从那一点蔓延到全身。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佟平安的动作明明很快，但在韩商言的感知里，却像是被无限放慢了。那只手在他口袋里停留的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终于，佟平安拿出了钥匙。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笑容：“拿到了。”

韩商言低低地“嗯”了一声，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Demo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

韩家老宅，厨房。

韩商言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正在认真地和面。他的动作生疏却专注，额前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佟平安站在料理台边剁肉馅，刀工娴熟，每一刀下去都力度均匀，节奏分明。

“老大，你还会包饺子？”Demo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不会。”韩商言面无表情地回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现学。”（韩商言会的，只是故意这么说）

佟平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男人，表面上冷冰冰的，实际上却总是这样默默地配合着他演戏，配合得让人心里发暖。

“商言，”佟平安突然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亲昵，“面和得怎么样了？”

韩商言的手一顿，转过头来：“你自己看。”

佟平安走过去，凑得很近。他低头看着面盆里那团已经成型的面团，点点头：“还不错，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有天赋。”

他的声音就在韩商言耳边响起，带着浅浅的呼吸，撩得韩商言心里痒痒的。

“等下面醒好了，我教你擀皮。”佟平安说着，手指轻轻在面团上按了按，测试软硬度，“擀皮讲究手法，要圆，边缘要薄，中间要厚……”

韩商言盯着他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唇，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为什么说个包饺子的步骤，他都觉得这个人说得这么……动听？

“老大？老大！”Demo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韩爷爷叫你呢！”

韩商言这才回过神来，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韩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跟吴白下象棋。看到韩商言出来，老爷子招招手：“臭小子，过来。”

韩商言走过去。

“人呢？”老爷子开门见山。

“在厨房。”韩商言简洁回答。

“哼。”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把人接回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欺负人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韩商言嘴角抽了抽：“……爷爷，我没有。”

“没有最好！”老爷子哼了一声，又说，“一会儿饺子包好了，让小佟也来陪我说说话。我得好好考察考察，看他配不配得上你。”

韩商言：“……”

爷爷，您这话说反了吧？应该是他配不配得上佟平安才对。

***

半个小时后，饺子馅调好了，面也醒好了。

佟平安熟练地把面团揉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然后拿起擀面杖：“商言，我示范一遍，你看好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擀面杖在手里灵活地转动，不过几秒钟，一张圆润的饺子皮就成型了。

“来，你试试。”佟平安把擀面杖递给他。

韩商言接过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擀着。

第一张——椭圆的。

第二张——方的。

第三张——像一只鞋底。

Demo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行你来。”韩商言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Demo立刻噤声。

“别急，慢慢来。”佟平安走到韩商言身后，从后面环住他，握住他拿着擀面杖的手，“手腕要活，转的时候带点弧度……对，就是这样。”

韩商言浑身僵硬。

佟平安的胸膛就贴在他的后背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侧颈，那只修长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上，带着他一下一下地转动擀面杖。

这姿势，这距离……

韩商言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怎么样？学会了吗？”佟平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浅浅的笑意。

韩商言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嗯。”

“那你自己试试？”佟平安松开手，退后一步。

韩商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再次拿起擀面杖。

这一次，饺子皮虽然还是不够圆，但至少……有点饺子皮的样子了。

“很好。”佟平安微笑着给予肯定，“多练几次就熟了。”

接下来是包饺子环节。

佟平安的手法标准又漂亮，捏出来的饺子个个饱满圆润，立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小元宝。

韩商言包的就……惨不忍睹了。

不是馅儿漏了，就是皮儿破了，好不容易捏出来一个能看的，放案板上立刻就瘫了，像一滩烂泥。

Demo笑得肚子疼。

“老大，你这饺子是打算煮成片儿汤吗？”

韩商言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准备再来一个。

这次他更小心了，先少放了点馅儿，然后一点一点地捏……

“啊！”

突然，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韩商言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手食指被案板边缘蹭破了一个小口子，正渗出细密的血珠。

“受伤了？”佟平安立刻放下手里的饺子，抓住他的手查看。

“没事，小伤。”韩商言想抽回手。

但佟平安却握得更紧了。他拉着韩商言的手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冲洗伤口：“要消毒，不然容易感染。”

他的动作轻柔又仔细，就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洗完之后，佟平安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取出碘伏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为韩商言处理伤口。

“疼不疼？”佟平安抬起头问，眼底是认真的关切。

韩商言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疼。”

其实疼。

但此刻，比起手指上的刺痛，他更在意的是这个人眼底流淌出的温柔和关心。

那一刻，韩商言突然有点恍惚。

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假戏真做，还是在真戏假做了。

***

晚饭时间，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韩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吴白和Demo，右边是韩商言和佟平安。

“来来来，小佟，尝尝我们家的醋，老陈醋，最正宗的！”老爷子热情地给佟平安夹饺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谢谢爷爷。”佟平安微笑着接过，礼貌又得体。

“哎，好好好！”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佟啊，你跟我说说，你跟这臭小子是怎么认识的？他平时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韩商言：“……”

爷爷，您这审问犯人的架势能不能收敛一点？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佟平安不慌不忙地回答，“商言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

“爷爷……”韩商言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

“你闭嘴！”老爷子一瞪眼，“我问小佟话呢，哪儿有你插嘴的份儿！”

韩商言：“……”

佟平安被老爷子逗笑了，耐心地回答：“我今年19岁，在家里帮忙做生意，父母还有一个姐姐。”

“19岁？！”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瞪着韩商言，“你小子30岁了吧？老牛吃嫩草啊！”

韩商言面无表情：“……爷爷，我29。”

“29也是老牛！”

韩商言：“……”

这顿饭，在老爷子的“审问”和韩商言的“求生欲”中，总算是吃完了。

饭后，韩商言送佟平安回家。

车子停在佟家楼下，韩商言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而是转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人。

昏黄的路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佟平安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天……辛苦你了。”韩商言突然开口。

佟平安转过头，有些意外：“辛苦什么？”

“陪我演戏。”韩商言顿了顿，“还要应付我爷爷。”

佟平安笑了：“不辛苦啊，你爷爷人很好。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们不是签了合约吗？合约男友，本职工作就是陪你演戏。”

韩商言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对。

合约男友。

演戏。

这些他都知道。

可为什么，当这些话从佟平安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会觉得……难受呢？

“那……晚安。”韩商言低声说。

“晚安。”佟平安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男朋友，记得明天的第一条任务哦。”

韩商言愣了愣，等反应过来时，佟平安已经进了楼道。

他拿出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

最上面是昨晚佟平安发来的那条：**“男朋友，合约第一条，记得每天跟我说晚an”**。

韩商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他打下一行字：

**“晚安，男朋友。”**

发送。

然后，他启动车子，在夜色中驶离。

他不知道的是，楼上的窗户边，佟平安正拿着手机，看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窗外，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让人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