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 第5章 影帝的诞生

门外的冬夜，寒风如刀。

韩商言看着少年那双在清冷月光下依旧澄澈的眼眸，听着他用平静无波的语调，为自己这团乱麻般的人生，定下了唯一的、不容置喙的规则。

“……好。”

一个字，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尘埃落定的释然。

仿佛从这一刻起，他那失控漂流了三十年的人生航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哪怕，这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随时可能拆毁的虚假港湾。

“很好。”佟平安满意地点点头，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仿佛刚才在饭桌上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根本不是他。

他转身，重新握住了那扇通往“核爆”现场的门把手。

“等等！”韩商言下意识地拉住他，“我们……就这么进去？”

他现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屋里那一群被他惊掉下巴的亲人。

佟平安回头，给了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他伸出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韩商言攥着他胳膊的手背，安抚道：“别紧张，跟着我的节奏走。”

说完，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韩商言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拉了下来，然后，在韩商言错愕的目光中，修长的手指顺势滑下，与他那只因紧张而有些冰凉的大手，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热细腻的触感如同最强大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韩商言。他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彻底死机。

佟平安却像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侧过头，对着韩商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拿出你‘枪神’的气场来，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羽毛一样，精准地搔在了韩商言的心尖上，又麻又痒。

韩商言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快到让他产生一种濒死的错觉。

他被佟平安牵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地迈开步子，重新踏入了那个气氛诡异到极点的客厅。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

客厅里，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像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油画。当看到门口那两个紧紧牵在一起的身影时，这幅油画瞬间“活”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们交握的手上。

那简直比韩商言刚才的表白还要有冲击力。

“平、平安……”母亲陈婧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佟平安没有理会其他人，他牵着韩商言，径直走到了韩老爷子面前。在老爷子那副快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他微微躬身，态度谦逊而有礼，声音清朗悦耳。

“韩爷爷，您好。我是佟平安。”

他先是做了个最基本的自我介绍，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符合他年龄的、恰到好处的赧然。

“刚才……让您受惊了。韩商言他……就是性格比较冲动，不太会表达，其实我们……”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韩商言，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无奈和纵容，“我们是认真的。希望……能得到您的认可。”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韩商言刚才的唐突是“性格使然”，又用“我们是认真的”表明了态度，最后一句“希望得到您的认可”，更是给足了长辈面子，将姿态放得极低。

韩老爷子被他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准备等韩商言一进来就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可现在对着这么一个眉清目秀、礼貌周全的少年，那些粗话硬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他只能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吼道：“你！你哑巴了？！”

韩商言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他感觉到手心里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像是在给他传递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佟平安的样子，对着自家爷爷，闷闷地说了一句：“……爷爷，我喜欢他。”

简单，粗暴，却无比坚定。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不是玩笑。

胡月娇的母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坐不住了。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拉起自家女儿：‘’你们什么情况？”

一场精心策划的相亲宴，就此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惨淡收场。

佟家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平安。”父亲佟正终于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家儿子，“你跟爸爸妈妈过来一下。”

这是要开启三堂会审的架势了。

佟平安松开韩商言的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身，平静地对父母说：“爸，妈，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但不是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脸色同样难看的韩老爷子和始终沉默的吴白，“今天是大年三十，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别让客人看了笑话。”

他这话，既是说给父母听，也是说给韩家人听。

陈婧还想说什么，却被佟正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小就主意正，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当着外人的面逼问，确实不合适。

于是，这顿年夜饭，就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了。

***

回程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韩老爷子坐在后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吴白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仿佛化身成了一尊雕塑。而开车的韩商言，则全程紧绷着下颌线，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一直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老爷子的怒火才终于彻底爆发。

“韩商言！你给我跪下！”

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韩商言站得笔直，没有动。

“你长本事了啊！啊？！”老爷子气得满脸通红，“我让你去相亲，你倒好，直接给我领回来一个……一个男的！我们老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爷爷，”韩商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没觉得丢人。”

“你——！”老爷子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韩商言，手指都在发抖，“那个佟平安，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韩商言沉默了。他总不能说，他们今天才刚“开始”吧。

“外公，”一直沉默的吴白，在此时忽然开口了，他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哥他……陷得很深。”

这一句“陷得很深”，信息量巨大，瞬间将韩商言塑造成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形象，也侧面解释了他今晚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

韩老爷子一愣，他看着大孙子那副宁折不弯的倔强模样，再想想饭桌上那个叫佟平安的少年，虽然也是个男的，但长相、谈吐、气度，确实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老爷子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减了几分。他颓然地坐到沙发上，摆了摆手：“滚滚滚，都给我滚回房间去！我看着你们就心烦！”

韩商言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走。

经过吴白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警告道：“今天的事，下不为例。”

吴白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哥，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韩商言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径直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韩商言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饭桌上的惊雷，门外的对峙，那柔软温暖的十指相扣，还有少年那句带着戏谑的“我的……男朋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到眼前。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触感。

韩商言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近乎痛苦的呻吟。

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

另一边，佟家。

送走了韩家人，佟家的三堂会审正式开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母亲陈婧坐在沙发上，一脸的忧心忡忡，“那个韩商言，比你大了快一轮了！而且……而且他还是个男的！平安，你告诉妈妈，是不是他逼你的？”

“妈，没人逼我。”佟平安给父母一人倒了一杯热茶，神态自若，“感情这种事，和年龄、性别都没有关系。”

“可你们才认识多久？”佟正皱着眉问。

“一见钟情，不行吗？”佟平安面不改色地抛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他知道，对付关心则乱的父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一套他们无法反驳的逻辑，将事情合理化。

“姐，”他转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捧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傻笑的佟年，“你觉得呢？”

“啊？”佟年茫然地抬起头，她刚才一直在跟一个聊得来的网友讨论“紫萱”的服饰细节，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她想了想，一脸梦幻地说，“我觉得挺好的呀，一见钟情多浪漫啊！就像白夭夭对紫萱一样，一眼万年！”

佟平安：“……”很好，这个助攻很完美。

陈婧和佟正看着自家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的孩子，只觉得一阵头疼。

最终，佟平安用一句“爸，妈，我知道分寸，你们相信我”暂时结束了这场审问。

夜深人静，佟平安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那个他备注为“Gun”的微信头像。黑白色的，简约又冷酷，一如其人。

他想了想，发了条信息过去。

【TP】：睡了？

消息发送成功，那边却久久没有回应。

佟平安挑了挑眉，也不在意，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条好友申请。

来自一个叫“Dt”的人。

佟平安看着那个同样简约的头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点了“通过”。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发来了一条信息。

【Dt】：你好，我是吴白。

【TP】：我知道。

【Dt】：我哥他……性格比较直，今天的事，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佟平安看着这条看似道歉，实则充满了试探意味的信息，不紧不慢地敲字回复。

【TP】：还好。毕竟，这出戏的开场，是你写的剧本，不是吗？

屏幕那头，别墅房间里，吴白看着这条回复，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了。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故意的。

这个佟平安，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还要敏锐。

也……更有趣。

吴白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韩商言发来的。

【Gun】：没睡。

佟平安看着这条隔了半个世纪才回复过来的信息，简直能想象出对方在屏幕那头是如何的坐立不安、辗转反侧。

他没有回复吴白，而是直接点开了和韩商言的对话框。

【TP】：男朋友，合约第一条，记得每天跟我说晚安。

发完，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而在另一栋房子里，韩商言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堪称甜蜜暴击的话，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男朋友……

合约……

晚安……

三个词，像三颗炸弹，在他的脑海里轮番爆炸。

他攥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了两个字。

【Gun】：晚安。

发完之后，他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伟大的使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