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死生之巅处于下修界的巅峰注定是不平静，尤其是它的邻居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鬼界再次出现裂缝，

“你快去吧，这里我一人足矣。”

红莲水榭之外是正在等候的弟子，屋内是楚晚宁并不安定的心。自上月起，林易安便日日梦魇，今日更是见了红。起初，他以为是她忧思过重，近两日才察觉是有妖魔作祟。本想着今日除妖伏魔，不料鬼界天裂突然出现。一边是所爱之人，一边是天下苍生，这本是一个很容易的选择，却也是最难得抉择。

“你快去吧。”林易安推拒着，他是自己的，也是天下苍生的。

“我去去就来，你等我。”

当一个人有了牵挂，那么也就有了弱点，林易安就是楚晚宁的弱点。所以，在他起身离开不到几步再次折返，只为护她一个周全。

“我将天问留下，它以认主，定会护你周全。”

此时此刻，整个后山弥漫着浓重鬼气。未曾实体化厉鬼在空中凄怨地嚎叫盘旋，自山门外就能看见天空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那个缺口背后就是鬼界，一道长达数千级的青石台阶从结界裂缝中探出来，已修出血肉的凶灵正沿着这座台阶，摇摇晃晃密密麻麻地爬下来，从阴间，爬到人界。

人鬼两界的结界是上古时伏羲所设，到了如今，已是十分薄弱，时不时会出现破陋之处，需要修仙之人前来修补。但是这种事情，既得不到太大的修为提升，又十分耗费灵力，吃力不讨好，是个苦差事，所以上修界的仙士们很少有人愿意揽这活儿。

凶灵出世，首先蒙难的会是下修界的百姓，作为下修界的守护神，死生之巅一力承担了修补结界的差事，他们的门派后山正对结界最薄弱处，为的就是能及时补上缺漏。

只是这一次的天裂与之前不同，往常都是些秀出血肉的凶灵，今次连没有实体的邪祟都从那个缺口中涌出，一团团黑雾只往东边飘去，而那里正好就是红莲水榭的位置。

“晚宁，快看！”

薛正雍意识到事态不对，东边是红莲水榭，而那里现下只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

楚晚宁自然是第一个发现的，可是现在正是修补结界的关键时刻，若有分神，只怕是结界崩塌，万鬼出行，人间沦为地狱。

楚晚宁手下动作不停，手中怀沙随袖而起，强悍霸道的剑气削得前面的青石台阶轰然炸开，碎石残砖滚滚而下，从山门一路裂至山底，几千级的长阶，霎时成为一道深不可见的鸿沟。但这并不能让诸人放松，因为那道鸿沟开始了自我修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新的台阶再次出现，而这是之前数次修补从未出现过的。

该怎么办？众人头顶都凝着团团疑云，除了不停地劈段长阶，他们已将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不少的邪祟想要往红莲水榭跑去。

“师尊，我去保护师娘。”人群中，一直站在最后的师昧说道，只是这个提议刚刚出口就被人反驳了。

“不行，你修为过低，还是我去。”

话毕，说话的那人就走了。那是墨燃，入门也不过几年，连一件趁手的兵刃都没有。

红莲水榭之外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冤魂邪祟，他们围绕在主屋之外，一圈一圈的打转，像极了海里的游鱼，有些个胆大的想往主屋里去，只是还未靠近半分就被一道道利剑似的的金光打的灰飞烟灭，往近一看才发现一道道有成年树木那样粗细的藤蔓已然将整个主屋层层包裹住，不漏一分。

可是屋内的林易安并不好受，她一会儿觉得头痛，一会儿觉得腹痛，耳边总是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只是她听不清那人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说话的那人是男是女，只依稀见听清了几个字，

“她快要死了……我吃了……成人……”

“一定要办到啊！”

“啊——”

她尖叫着，头痛欲裂，好像有人拿着针往脑子里扎，那棍在里边杵那样的疼。更可怕的是，她感受到自己的小腹隐隐下坠，内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她心想，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妖孽受死！”

一声厉喝，似是佛音降世驱散世间邪祟，伴随着屋外的厮杀和那道道金光，萦绕在周围的冤魂邪祟消失的一干二净，屋外那人裹挟着将散未散的杀气迈步进屋。

来人正是墨燃，虽然二世为人，功力比不上前世，但也还算的可以。此次除祟虽然负伤，但还是讲那些东西收拾的一干二净，这本应该是件好事，但是林易安的情况已然不好，他又怎的顾得上骄傲。

只见床边两个倒下的丫鬟已然晕死过去，而那床榻之上，一只黑黢黢如同煤炭一般颜色，似一张破布模样的邪祟正漂浮在林易安的上方，大口大口的吸食着她肚中胎儿的灵气。林易安此时如同一只脱水的鱼，过不了多久就要去了。

墨燃站在原地，不是因为他被眼前所看吓住，而是因为他在等，在等林易安死去之后再动手除祟。当然这只邪祟并不是他放进来的，此时的他还没有这样大的能耐，但是林易安的死去是他愿意看见的，所以也就不再计较这只邪祟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了。

“救……救……救孩子！”

作为一个母亲，她感受到了这个孩子的生命正从她的体内慢慢消逝，她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她只希望天降奇迹，能来人救救他，哪怕是用她的命来换。

“救孩子。”

曾经墨燃也听过这句话，不止一次，他的母亲，别人的母亲，太多太多了，他本应铁石心肠，可是这一霎那，那筑高墙轰然倒塌，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到死都在为他奔波，他心软了，不是对林易安，而是自己的母亲。

邪祟已除，墨燃守在床边，看着虚弱不堪的林易安，陪着她一起等天明。

“你欠我的，拿什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