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开了。
妍伊也见到了自己想要的清圆水面。
如同宋词里所说的那样。
她与吴昭容雅真,在一一风荷举的美景下,相知相识了。
长长的林间石径,路旁的青草地与繁茂清爽的林荫小路,在炎炎夏日里让清凉更显得宜人的浩瀚湖面,水光粼粼,明净动人。
妍伊与雅真相见时,雅真正在湖边观赏着美丽的夏景,想着如何将这湖边的美景,入画于自己画笔下的世界。她的画作除去作废的,已经可以排成厚厚的一本画册。然而在宫中人眼里,更美的,是她本人。
小小年纪就让人可以用“光艳”来形容的她,有着动人的美丽容颜和清雅明亮的气质。如同她的名字,雅致而真实。
毕竟才是13岁的豆蔻年华,比起妍伊,她还要小上一岁。她的青春,才刚刚开始。
然而——
“如果,能够坐在这青草地上席地而坐,随着自己的心意与和这夏日美景的缘分,挥洒出属于自己真实性情的美景,就好了。领略草木深,风荷举,还有水面清,将它融入自己的画卷之中,山水相逢。那该是多么惬意舒心的啊。”雅真自顾自地和身旁的红芝感概着,丝毫没有注意身后妍伊漫步走来的身影。
然而正是她的一番话,更入了妍伊的心。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正是妍伊这朵野生的芍药所渴盼的。
在深宫中,自由而没有规矩束缚,是少年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也是让他们彼此走近对方的一条通路。但在规矩等级森严的宫中,这些东西只能隐秘地在一些可以被允许的角落悄然发芽。
但当少年人彼此看见对方这些隐秘生长的馥郁之花时常常不需要你刻意地去找寻。
也许一阵暖暖的微风起,你就能闻到她的花香。
闻到了花香,少年人之间互相的吸引力就随之而来。
而妍伊引起雅真注意的话也很简单:“若是真的能够铺个席子,这样的事是真的很容易办到。只是,这水边树下虫多,不席地而坐也不是什么遗憾了。”
“宁嫔说得,仿佛你对这样的境况,好生熟悉。”雅真回过头来,颜笑盈盈,对妍伊的说法很是感兴趣。
“那倒真是。”宁嫔说着笑了起来,目光里是毫不避忌的自信:“我自小生活在白丁之中,这样的事儿,我自然最熟悉不过了。”
诗词歌赋,山水笔墨,文字神交,竟然都比不过这最普通不过的聊聊几句话。
就这样,一见如故。
“听得宁嫔擅长诗歌书法,不知在绘画方面可也能旁通一二?”
“书画合一,我于画并不算通,但鉴于触类旁通一事,我或许可明得一二。”
“宁淑翁主今年即将出嫁,听得翁主也颇爱绘画与刺绣,时常爱做些香囊分与众人。我闻此事,也想趁她云英未嫁时,多与她讨教绘画,送些她喜欢的东西给她。不知宁嫔可能帮我参详一二呢?”
“宁淑翁主向来不喜欢铺张浪费,所有送给她的礼物,只要能体现心意就好。”
“比如精心画的一幅画?”
妍伊点头:“甚至可以是用心修剪的一束花,烹制的一道菜。”
“宁嫔的闺名是什么?”
“妍伊。昭容呢?”
“雅真。”
当李润遥遥经过此地时,正好就见到了这样一幕,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宛如两朵含苞待放的倾国名花,一个着淡紫,一个着碧绿,在湖边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双姝排行走,眼中都是对方的影子,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们二人一般。
“宁嫔和吴昭容,是何时如此亲近的?”李润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向身旁的内侍具安。
具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即肯定答道:“从今日开始。”
“今日。”李润若有所思,“今日才说了几句,就如同几年未曾得见一般吗?”
具安笑道:“怕是和大妃娘娘与惠庆宫一般,是一见如故吧。”
几日后,两年来以吴昭容年龄太小为由不予召见的李润去了吴昭容的居处。
又过了几日,吴昭容被封为淑仪。
而妍伊的闺蜜团也从那日起,多了雅真一人。到封为淑仪那日,关系日渐亲密。
时光匆匆而过。转转眼到了第二年夏末秋初。
七月流火,就在这一天,一件美丽的春天小事与妍伊不期而遇——
——生下懿华一年多后,她再次被御医诊出有孕。
而就在同一天,慎德堂14岁的雅真亦是如此。
得到这个消息,妍伊因为已不是第一回,情绪相对还平静些,而雅真得知,已是幸福到喜极而泣了。
极其敏锐地,妍伊意识到,雅真的喜悦不仅仅来源于一个初次得知自己要为人母的女孩的喜悦以及害怕照顾不好这小生命的担忧。而是还源自于一份少女粉甜而隐秘的情,宛如青丝缠绕。
也许,除了正直和向往自由随意之外,她还有一个与她一样的特质——都对李润有着说不出的心思。
不同的是,她的说不出是不必说出就能让对方一眼看出,并同样能收到热烈的回应。
而雅真,她的说不出,是真的不敢直白热烈,只能悄悄地藏着,只因已知注定无法得到期望的回复,再道出来,怕是只能徒增伤感。
在这一点上,妍伊承认,她比雅真幸运。而她更幸运的,是拥有紫淑这个朋友和楚熙雅真这两个知交。人生长恨水长东,有情却能解人生诸多愁苦。
有一种情,叫何其所幸遇见你。
“哐当”。永成县主府邸,听得妍伊与雅真二人有孕的消息,永成手中的书册掉在了地上。“什么,宁嫔又有身了?中殿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来人低低应了一声:“是。”随即又低声道:“其实县主大可放心,宁嫔再如何也不过一嫔妾而已,生育再多,只要中殿娘娘不曾出错,再如何她也越不过娘娘,最终成为大妃的,也是中殿娘娘。县主又何必与她过不去呢?”
永成县主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正因此这一开始也见她出身寒微,根本不曾管过她什么,任她自去。只是,我慈儿堂堂贵胄之后,怎能让这样一人越过她去?就这一点,我心里总是不甘!更何况,”她叹了口气,“不知怎的,最近我见这宁嫔,心里总是有些不对眼缘,总觉得,此人若不仔细着些,未来必然成为我慈儿甚至赵家之患。”
“可这所谓眼缘,毫无理由可言,过于依靠这种无根的感觉,怕是会误了大事啊。”来人继续劝道,“一个非两班出身的嫔御,能掀起什么风浪?县主为她,已然伤了宋氏了,这可是与中殿娘娘交好之人啊。如此作为,日后难道不会留下祸患?娘娘还是勿要行动,以免舍本逐末的为好。”
永成摇摇头:“许是我多想了。竟然总觉得此女身上,有华嫔和如今大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