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同样热闹,季羽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啧了一声问他们:“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因为一场美丽的误会,再怎么说安黎也算是他们学校校霸一样的存在。区别在于安黎太像好学生了,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上课也在听课,除了每次考得都不理想外。
“不知道,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贺知韬回答她。
季羽菲又问:“谁带她出来的?你不是说她妈妈不让你进去吗?”
贺知韬说:“是庄鱼,应该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才能带出安黎,但我一直在看着,安黎从家里出来时就是这样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安黎,林意霜明显感觉到安黎僵了一下。
“怎么了?”林意霜放轻声音问她。
虽然这样也算是圆了她一个梦想,终于能和安黎坐在一起了,但她还是更希望安黎还是那个肆意张扬、活泼开朗的安黎。
安黎没有动作,贺知韬和季羽菲也停下了交谈,屋内又陷入了寂静,直到上官韵出去也没人再说话。
“这是怎么了?”上官曲打开门,林意霜搂着安黎,季羽菲坐在旁边轻轻拉着她的手,贺知韬则是坐在有一点距离的地方看着。
她没想到平时话多的贺知韬和在学校以“嘴毒”著称的季羽菲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贺知韬站起来,“没事,老师。我们想问问您的意见,黎……安黎她要不要去医院?”
这个问题上官曲也不知道,她从几年前就不知道,所以她留住了上官韵,可又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二人隔开了。看得见,可却永远抓不住。
但不可否认,只有把她留在身边才是最好的结果,她清楚上官韵的脾性,如果把她送走,她恐怕只会更疯。
安黎虽然表面没什么异常,可她总觉得她和上官韵太像了,隐藏于骨骼深处的疯。
她不能去医院常住,而且她的家人如果知道她去了医院恐怕会立刻把人接走。
上官曲回头看了眼上官韵,她的私心是让安黎留下,可以陪着上官韵,她们两个都可以好。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行,上官韵不习惯家里多出一个人,安黎满心满眼都是自由。
她想突破牢笼,打破桎梏,那就绝不会在她这多做停留。
她害怕,怕安黎有什么举动刺到上官韵,也怕下雨天把伞给她的学生出意外。
“让她留在这,医院不适合她。”上官韵绕过上官曲,准备打开房门。
上官曲快走几步追上她,“咸咸,你……”
上官韵停下,看着她说:“我是疯子,她也是,我们注定不能被束缚,只会更疯,除非……”
除非有软肋,我有,她没有。
疯子吗?贺知韬转过去看安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明明就是个傻子,不懂保护自己的傻子。
上官韵垂眸看向上官曲拉着自己的手,上官曲迷茫松开手,和她想的一样,但她没想到咸咸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那刚刚可能就不是巧合,她猜到了自己要去做什么,所以她出去看她。
季羽菲拨弄安黎的手指,想抬头看看她们说完了没有却碰巧看到贺知韬的视线,“喂!看什么呢?”
播报音铃声恰时响起,几人没听清季羽菲说了什么,贺知韬大概猜到了,而安黎则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但她不在意,谁看谁,为什么看,她都不在意,她就是很累。
好累好累……
“林先生,请问你又要干嘛?”林意霜拿起手机毫不客气地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几人不知道,但林意霜已经有些烦了,她说:“得了吧,还有事要出门呢?你们俩就是想出去约会怕我打扰你们,知道了知道了。”
“大哥要回来?什么时候?”那边说了个时间,“明天?这么快?他不是还在国外读书吗?这么着急回来干嘛?”
“……”
零零散散聊了一会儿,林意霜放下电话,“完了完了,我要完了啊!”
悲伤的氛围彻底被打破,上官韵直接进去,上官曲愣怔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大哥回来你就完了?什么道理?你大哥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季羽菲拍拍安黎的手,但安黎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在林意霜大声说话的时候缩了一下。
林意霜注意到了安黎的动作,放轻声音:“不是啊,我大哥是我们家最严厉的‘家长’了,上次我弟弟林风麟你们知道吧,他没考好被训得狗血淋头、惨不忍睹啊!”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她这次考的虽然还可以,但比起平常还是差了一点。
“老师,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啊。”林意霜先和上官曲说了一声,又趴在安黎耳边说:“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安黎似有所察眨了眨眼,羽扇般的长睫毛骤然落下,像是在回应她一样。
上官曲微微一笑,“好,你这次的英语考得很好啊,我相信你。”
闻言林意霜不好意思的笑笑,欲盖弥彰般拿起包包就出去了,季羽菲盯了一会儿贺知韬,“我也要走了,你离他远一点,我总感觉他有点不对。”
“你离安黎远点,听到没?”季羽菲让她靠在沙发上,走到上官曲前面,“老师我也要走了,麻烦您了。”
回过神的贺知韬还想反驳几句,张张嘴发现人已经走光了。
上官曲绕过他走到安黎旁边,“你应该知道季羽菲是什么意思吧?”
贺知韬一愣,“知道。”
“该说的我已经和你说完了,咸咸说了,她是疯子,但我不觉得她是纯粹的疯子。”因为她就不是,上官曲看了看上官韵的房门,“人已经交给我了,那就由我负责,你们还要学习,回去吧。”
贺知韬一直在看安黎,想和林意霜她们一样和她告个别,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再见。”
------------
一日,一月,一年。
岁月流逝太快了,期间林意霜、季羽菲,庄鱼不时来看她一次,贺知韬则是时常来,以至于上官韵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上官韵在这段时间在上官曲的帮助下已经接纳了这个所谓的“新朋友”。
陆陆续续还有些同学和老师来看过她,但保密工作却做的极好,以至于现在为止邱静都不知道安黎其实不在庄鱼家。
有人相陪,上官韵明显比以前好了一点,至少不是整日整夜的泡在游戏里,也不会每天顶着一双黑眼圈在房间呆着。
安黎第一次有反应是在一年后。
那天是初雪降临,庄鱼四人都来了,一行七人在雪地里玩闹,上官曲站在那看着他们闹,上官韵则双手抱起靠着一棵树。
在一刹那,上官韵看到安黎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安黎抬起手接住空中的雪。
“安黎……”
“黎姐……”
几人都停下堆雪球的动作,脚印凌乱留在雪地里,最终聚集于一点。
林意霜握住安黎的手,她的手很凉,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冬日里就像在冰窖里冻过一样。
“安黎你能听到吗?你还记得我吗?”林意霜有些激动,她差点就要问她还活着吗?
季羽菲:“安黎?能回答我们吗?”
贺知韬和庄鱼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喜悦深处无发言语,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
站在她旁边的上官曲下意识看向上官韵,安黎已经有了好转,上官韵也在变好,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会一直变好的。
紧接着安黎的眼神逐渐清明,她张了张嘴,却并没说话,只是淡淡扫过现场的人。
看向上官曲时,眼底似乎有欣喜。看向林意霜时,眼中带着欣慰。看向季羽菲时,眼中似乎是对调皮孩子的宠溺。看向贺知韬时,眼底的情绪渐渐看不出来,只有她自己和贺知韬知道,那是一种隐晦的审视,她在从认知里重新认识他。
透过贺知韬和庄鱼看向上官韵时,记忆里拉着自己出门散步的身影渐渐清晰,她眼中是对玩伴的憧憬。
最终目光定在庄鱼身上,这个人……她们没那么熟悉,可她是救她出来的那个人。在一片灰暗中,偶然通过窗户透进来的一束光。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不明显,但足够所有人看到,包括庄鱼。
庄鱼抓住包包的带子,拂了两下帽子上的雪。
雪还在下,安黎及腰的墨发染上几抹斑白,她听到她说:“我是庄鱼,初中生庄鱼。”
紧接着,几人都开始从不可置信中走出来。
上官曲说:“我是你的初二英语老师去,上官曲,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咸咸,也救了我。
林意霜:“我叫林意霜你记得吗?我是你的小迷妹,你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在等你。”
“人送外号怼王,我是季羽菲。”季羽菲手里还捏着一颗雪球。
贺知韬没说话,所以站的最远的上官韵接过话:“上官韵。”就一个名字,但却是安黎这一年来相处最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