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盘踞在战场上空，阴冷扭曲的邪曲，被清心之调一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节节败退。
笛音所过之处，乱葬岗上令人狂躁的氛围为之一清。那些被邪曲控制心智的修士，纷纷发出痛苦的嚎叫，抱着头颅踉跄倒地。原本悍不畏死的傀儡大军，动作也变得迟钝凝滞，被无形的枷锁困住，僵立在原地。
江澄稳住身形，胸口一阵烦恶。他抬起头，正看到魏无羡因灵力透支而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唇角却因为全力吹奏而溢出一缕鲜血。
他死死盯着魏无羡，握着紫电的手指都在发颤。恨意仍在翻腾，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荒谬的茫然。
他恨不得杀了魏无羡，魏无羡却在他面前救了他的门生。
那张苍白的脸，与记忆深处那个少年曾揽着他的肩膀，在莲花坞的阳光下咧着嘴笑：‘江澄，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一辈子扶持你，不背叛云梦江氏！’的画面，模糊地重叠在了一起。
那段重叠的记忆，只是一瞬的泡影，随着唇边笛音的消散而破灭。
现实的乱葬岗，依旧是那片浸透了死亡与怨恨的焦土。
魏无羡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陈情从他脱力的指间滑落，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
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然欺身至他身侧，一只手揽住他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将陈情紧紧攥住，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的动作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将魏无羡半护在自己身后，一双浅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姿态，分明是将魏无羡纳入了自己绝对的守护范围。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上，胸口剧烈起伏，费力地喘息着。
灵力耗尽的空虚感让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他甚至没力气去推开蓝忘机。
“阿胜！你怎么样！”
江澄的声音沙哑，他大步流星地冲到那名受伤的门生身边，灵力探入对方体内，暂时封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
名叫阿胜的年轻弟子脸色煞白，忍着剧痛摇头。
“宗主……我没事……多亏了……”
他的话没说完，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魏无羡的方向。
江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是多亏了谁。
那一声示警，那片刻的清心之音，都是从他最恨的人那里发出的。
这种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混乱的心脏里狠狠搅动。
恨意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只想大吼大叫，或是干脆将什么东西撕成碎片。
“宗主！”
“江宗主！”
随着邪曲的消散，那些被控制的修士们陆续恢复了神智。
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脸上的表情从呆滞转为惊恐，最后化为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后怕。
“怎么回事？我刚才……我刚才在做什么？”
一名姚氏的修士看着自己剑上沾染的、属于同伴的血迹，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是鬼笛！是夷陵老祖的鬼笛声！”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对！我听到了！就是那邪门的笛声，它控制了我的心神！”
“我的手……我的手不听使唤！我杀了……我杀了李兄！”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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