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起我的手。他带着我乘着宇宙忽快忽慢,带我看这世界忽明忽暗。我们一同完成美好的陷落,在旋转的星空绚烂失重。我们一起飞过那耀眼星河,一起流连在宇宙,一起浪漫不止。多好啊,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他,我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忽然,我似乎惊醒了。我依然身处于那间熟悉的白色的房间里,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天花板,熟悉得令人恐惧。我的眼睛盯住了那扇门,那扇带着铁窗的门。
那扇门忽然打开了,几个身穿白色大褂的人走进来。我反射性地打了个冷战。我知道,酷刑又要开始了。
半年前我被强制送到这里,这里是戒同所。我是被我的母亲送来的,她说,她是为了我好。她自然是为了我好,她从来都是为了我好。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因为我的那个他只出现在我的“梦”中。他们说,我更适合呆在精神病院里。我无所谓,反正在他们眼里我是异类,不管在哪里。反正他们在我眼里也都是异类。
为首的那个人走了过来,要我抬头看他,我低头不语。反抗已经成了习惯,我不愿顺从他们,我不要成为这群异类中的一员。“喂,我和你说话呢!”那人狠狠踹了一脚我的腹部,痛楚瞬间袭来,我抱紧了肚子,蜷缩得像只虾子。
“猜猜今天的‘治疗’方案是什么?告诉你,有电击棒哦!哈哈哈哈……”
“梦见个爱人也就算了,还是个男的!”
“为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要喜欢男的啊?同性恋,真够恶心的。”
“切,神经病加变态,同性恋又如何?能有那个男的喜欢你啊?哈哈哈……”
………………
其实,比起拳打脚踢,这些恶言恶语才更让我感到痛苦。
我被绑到了椅子上,电击棒开始接触我的身体。浑身都麻木了,我的大脑开始当机,眼前发黑。头好晕啊……我好像突然看见了他,然而再看又消失了,一幅幅色彩扭曲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是幻觉吗?这是梦还是现实?我不愿细想,头痛的厉害。
“哗啦”,一盆凉水迎面泼来,我从幻觉中慢慢清醒过来,又回到熟悉的噩梦。白花花的天花板,晃得我眼睛生疼。
“下回控制点电量,电死了就麻烦了。”一个人说。他走过来,踢踢我的小腿,“喂,怎么样,被电的感觉怎么样啊?刚才你发呆是在想什么啊?是不是在想你的那位梦~中~情~人~呐?”他们一同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不理会他,坐在那等着下一轮的电击。电吧,快点电吧,为什么不把我电死呢?至少,那样就能离开这里了啊……
一次一次的电击,一次一次的眩晕,一次一次的梦境般的幻觉。那群人终于尽了兴。他们大笑着离去了。
他牵起我的手。我们一起穿过大片大片的金黄的油菜花,蝴蝶在我们四周飞舞着。我们在田野里玩捉人游戏,他抓,我跑,他似乎从来没有抓到过我。他躺在我身边,我们就这么躺在无边无际的草地上,兴奋的大口喘着粗气。风儿掠过田野,掠过我们的头顶,掠过两个相拥的少年。
“喂,醒醒!” “哎呦呦,是不是又梦见你的那位爱人了?”“今天,用什么好呢?要不就鞭子吧!”
这,这是哪?我睁开眼,发现我又回到了那个房间。一瞬间,我从天堂回到了地狱。梦境?现实?我希望这才是梦境,哪怕是我每晚都会做的噩梦。那样的话,至少他会安慰我,会保护我,我不会再害怕一切痛苦了。
鞭子抽再皮肉上,打出一道道血痕。我死死咬紧牙关,不愿吐出半点呻吟让他们兴奋。
“跟我说,你不喜欢男人!”其中一个人说道。
“说!” “噼啪”,鞭子抽在我的胸口。
“放,放屁!”我几乎是在怒吼了。
“啧,小变态还挺倔。”
那天,我被抽打得全身都是血,晕过去好几次,每次又被盐水浇醒。我的意识又开始恍惚,眼前一闪,一闪,全是他的脸。他在朝着我笑呢……我又晕了过去。
他牵起我的手。我们在沙滩上坐着,看着大海,看着海上的夕阳。夕阳落下去了,海和天融为一体了,我们一起看着海洋里繁星闪烁,看着天空上波光粼粼。夏天有梅子味的晚风和两三颗啤酒味的星星,以及一勺浓郁的海的气息,冲开少年草莓味的心事。我看着他的脸庞,颤颤的伸手去触摸,这么真实,怎么会是梦呢?怎么可能是梦呢?
“你是梦吗?”我问他。
“你猜啊,猜对了有奖励哦!”他温柔地微笑着看着我,伸手摸摸我的头。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着星辰大海。
“唔……”
我又一次恍惚着睁开眼,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白色。这是幻境吧?我又倒了下去,闭上眼睛,再睁开,依然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我的头好像要炸了,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一大片白色渐渐化为虚无。这是梦吗?
“呦,小变态醒了!今天要不就用针扎吧!十指连心,不信他还这么不听话!”
【你猜啊,猜对了有奖励哦!】
这是梦。我宁愿相信这是梦。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噩梦,我总会醒过来的。我宁愿相信那个“虚幻”而又真实的他才是真正的现实,那个世界才是真正的现实。
所有人都是幻觉,唯有你,是这虚幻世界中的一抹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