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打打闹闹,两年过去了。
玄门百家,无暇修仙问道,日常清谈盛会。如今玄门五大世家,实力第一的当属岐山温氏,自诩与日同辉,其家主温若寒当属出世第一高手,故温家人多是目下无尘之辈,行事素来蛮横无礼。
其次是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蓝氏教诲百家,桃李天下,与玄门各家中均有师生情谊。
聂氏当代乃是青年家主,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人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短短几年时间便闯出了名堂,得了赤峰尊的尊号。
再来便是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江氏素有侠名,原本江氏夫妇坊间声名并不好听,但近两年有所缓和,且云梦山峦环绕,江河纵横,处水陆交通要道,发展自然如鱼得水。
而后是兰陵金氏,原是王族出身,先祖前辈皆有经商之才,后觉权势财帛无趣,才转头修仙问道。所以兰陵金氏可真真算是仙门百家的有钱大户,有道是:倚高台,朱阁玉翠琉璃灯,鸳鸯罗衾兰陵梦。
今年的百家清谈会由岐山温氏筹办,为期七天,七日里每日的余兴项目都不同,有一日便是射箭。魏嫣从云梦接到帖子那天便开始期待,这可是忘羡夫夫感情史上的精彩大戏——俏公子不晓情为色所迷扯信物,冷哥哥藏衷肠恼羞成怒反失心。
故从接到帖子那天便开始在江枫眠身边转悠,求着师傅能带自己见见世面,在一顿撒泼打滚卖萌装乖的攻势下,最终,江枫眠也没同意。
但魏嫣这几年不光长了年岁,也长了胆子。
等到江枫眠在随行弟子中发现着男装扮作弟子的她时,路程已过半。虽说还是免不了被江枫眠训斥了一番,可此时回去路途遥远,他只得同意魏嫣扮作一名弟子,化名江九,一同前去。
此一去,酿成后果,所得机缘,便是后话了。
清谈会实在无趣得很,除首日商议了近段时间有修士被噬魂的怪事外,这几日都是各家名士学究开坛论道,着实枯燥。温家家主温若寒也只在清谈会第一日时出现片刻,随后便将事物交给温家大公子温旭处理,自己闭关修炼去了。
说到温若寒,刀削斧凿的五官确是无双,只是双眼阴鸷,薄唇不落讥笑。性情残暴,喜怒无常,神色不掩轻蔑,笑众生皆为蝼蚁。
终于等到比赛射箭那日,规则是每家未及冠的少年弟子入场争猎。作为云梦种子选手的魏无羡听了一上午的辩论有些头昏脑涨,背着弓箭打算随便走走清醒一下,顺便想想魏嫣刚刚跟他说的话。
两个时辰之前,魏嫣将他叫到一旁,神色严肃的告诫他,此次比赛不落下风即可,千万不要夺魁。虽说前几次魏嫣说的话也是如此莫名其妙,但都冥冥之中起了些作用。魏无羡对她的话自是信上几分的,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困惑,少年英豪,峥嵘头角,又是自己擅长之处,魁首之位自然是想争上一争的。魏无羡一个人在不夜天城到处乱逛,没发现后面跟着两个小尾巴。
“哎哟!聂二你干嘛跟着我!”魏嫣穿着温家为小辈统一准备的圆领轻袍,将头发用一根紫色软缎高高梳起,腰间别着象征身份的清心铃,蹬着一双鹿皮紧口短靴,左手握着青霜,躲在柱子后面,偷瞄着前面的魏无羡。
聂怀桑躲在魏嫣后面,探出头悄悄打探四周,头戴清河白玉雕成的木槿云冠,腰间坠着玉佩香囊,脚踩兽纹皮质圆头靴,手上青玉为骨的折扇摊开便是一隅江南水乡,粉面半遮,俨然一幅人间富贵花的精致模样。
聂怀桑和魏嫣是半路遇见的,他正从温家安排给聂家休息的大院里出来,便看见一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地跟着魏无羡。作为魏兄的好友,尤其是承了对方在姑苏结业时的再造之恩,聂怀桑担心魏无羡遭遇算计,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嗯!回去告诉大哥!
正当他准备悄悄回院里寻求聂明玦武力保护时,却被一把捂住口鼻,凶徒另一只手穿过胸前扣住他的喉咙,拖到墙角。在这被迫移动的短暂时间里,聂怀桑心中慌得不行,已经开始默默地在心里跟自己卧室墙角藏宝阁中的各幅字画,窗台新抓的黑翅黄鹂,苑里种的那株西湖柳月一一告别,水汪汪地大眼睛包着两滴泪,幽幽地看着这个凶恶的贼子。
哦,是魏姑娘啊。嗯?!是魏嫣!为何要穿成这样!还有女子能怎么来岐山参加这次清谈会?
聂怀桑觉得刚刚霸下揍后脑勺那一下有点狠了,自己已经出现幻觉了。
“魏姑娘,你干嘛穿成这样,”聂怀桑上下打量了男装打扮的魏嫣,“还有跟踪魏兄?”
魏嫣又捂住聂怀桑,将食指抵住唇,示意他小声些。“小声些,我偷偷溜进来的,现在叫江九!”她看着聂怀桑点点头,捂住嘴的手送了些,继续说道:“是出人命的大事,太危险了。聂兄还是回去吧!哎!看后面,好像聂宗主叫你了。”
“既然这么危险,我应该留下来保护江小兄弟的。”聂怀桑一脸害怕,但魏嫣偏生从中看出“有好玩的怎么能不带上我”的欠扁神态。
魏嫣一脸凶恶,右手在脖子前一划,“去杀人放火!看到作案过程的,统统灭口!”
“我也是就是问问。” 若不是在姑苏亲眼见过她怒怼金子轩,若不是眼里那丝狡黠被他捕捉到,聂怀桑不由得起了些好奇心,深深地看了一眼前面的魏无羡。
看来,今天也是魏兄风评被害的一天。
于是乎,两人周旋了一阵,但耽误了这片刻功夫,魏无羡已经不见了。魏嫣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聂怀桑,心里将错失鬼将军英姿的原因怪在他头上。聂怀桑对于收到眼刀一事也感到莫名其妙。
跟踪无果,二人只能回到广场,没成想魏无羡却先他们一步已经到了。
魏无羡穿着温家准备的统一礼服,正红圆领袍衫,系九环带,袖子收得很窄。魏无羡穿红色很好看,配合那双似笑含喜的桃花眼,称得人格外明艳俊朗。江澄站在一边,两人说着什么,还边往四周环顾,魏嫣按着聂怀桑的头,躲在草垛后面,险险地避过二人的视线。
广场中间是一群温家弟子吵吵嚷嚷,像是在比赛射箭。“应该是在比射箭,为首的那个叫温晁,是温家嫡系二公子。”聂怀桑指着站在高处的那个,向魏嫣解释。
魏嫣撇了撇嘴,眼冒火星看着那位长得虽然齐全却绝对和俊美搭不上边,满身奇珍异宝却没得半分风度,举止油腻,眼神猥琐,一身王霸之气的魔道恶贼——温晁!
《魔道祖师》这本书中,大家各自圈地自萌的角色、CP不胜枚举,但若说谁是武林公敌,只要提起他便能让所有人统一战线,暂时放下自家CP得失。此人——温家温晁是也。
这时,一位白色轻衣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少年有些害羞扭捏,但魏无羡走了过去,不知说了什么,少年拉弓搭箭,姿势标准,但手腕有些发颤。
一箭脱靶,白衣少年落荒而逃。被魏无羡追上,两人一来二去,说了几句话。
“哎,真是可惜。”聂怀桑摇了摇扇子。
魏嫣问道:“可惜?”
“那白衣少年姿势标准,明显箭术一流,刚才估计是人前紧张,发挥失常。”聂怀桑点点头,像是自我肯定。
“你又知道?”魏嫣翻了个白眼,内心却慌得不行,这聂怀桑难道年轻的时候就是聂导啦?
“魏兄举荐,自然差不了。”
“我不知道家兄还有您这么一位小迷弟呢?”魏嫣眼睛弯弯,一脸假笑地看着这位未来被粉丝戏称玄正智商天花板的少年。
“迷弟,是什么?”聂怀桑有些困惑。
魏嫣顾不得跟聂怀桑斗嘴,重新捡回自己男扮女装混入清谈会的初衷。她朝人群里看去,只见一位面若敷粉,冷若冰霜的俊俏少年郎,同样是正红圆领袍衫,较之他人,更多了几分脱俗仙气。若说魏无羡是桃之夭夭,明艳热烈,蓝忘机便是雪山红莲,出尘绝世。
但这位少年此时正望着一处出神,素来冰冷的脸上更显冷漠,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只看了一会儿,觉着没趣,低头拨弄手中的长弓,但不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去。
魏嫣顺着蓝忘机视线看过去,是魏无羡和温宁。魏无羡右手拿弓,左手拍了拍温宁的肩膀,不知说了什么,竟开怀大笑,惹得温宁羞涩地挠了挠头。这时,江澄走了过去,二人不知为何打作一团,但马上和好勾肩搭背,又惹得蓝忘机频频回顾,脸色愈发难看,还要故作正经,认真调试弓箭。
聂怀桑看看魏无羡,又看看蓝忘机,再看看魏嫣。他没能体会到魏嫣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嘴边挂着诡异微笑的原因是什么。只能默默盘算起魏兄知道自家妹妹在他聂怀桑身边傻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魏嫣脸上挂着姨母笑,看着暗自吃醋的蓝忘机。顾不上聂二脸上那觉得她脑子坏了的表情,因为魏无羡已经走到蓝忘机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