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家第一天,可谓是,欢欢喜喜地御剑回云梦,凄凄惨惨地挨骂跪祠堂。
虽然江枫眠已经和虞紫鸢解释过姑苏斗殴事件的来龙去脉,且三人怕挨打也已晚归,但虞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这桩婚约也是她早就为江厌离打算好的,看着三人说说笑笑从剑上下来,抱着江厌离撒娇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紫电一甩,全滚去祠堂罚跪谢罪。
等到晚饭时,江枫眠从外面除祟回来,才把三人从祠堂捞了出来。
堂前用饭,三人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低头吃饭不说话。江厌离看着谨小慎微的弟弟妹妹不由觉得好笑,盛了碗满是排骨的莲藕汤,悄悄递了过去。三人眼红地看着汤,想出手接,却又被旁边的人伸手拦住,就这样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火星四迸,一时间谁也没能接过那碗满是排骨的莲藕汤。
“啪!”虞紫鸢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的筷架上,看着旁边突然噤声坐好的三位,冷哼:“怎么,在姑苏风头还没出够,打掉了阿离的婚事,吃饭还皮痒是不是?”
“三娘……”江枫眠准备调和。
虞紫鸢没有理江枫眠,转而看向江厌离,“阿离,不会放在桌上吗?他们打多久难道你要端多久?”
“阿娘,是那金子轩……阿姐……”江澄低着头小声辩解,用余光悄悄看着虞紫鸢。
“阿娘,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金公子的。”江厌离将手中的汤放在魏无羡面前,又拿起江澄的碗,面带淡笑,整个人柔和温润,可偏偏瞧着有丝苦涩。
“吃完饭,江澄和魏婴去校场扎马步,”虞紫鸢截断江枫眠想求情的话头,“金家那小子说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你们俩师出有名还打得如此狼狈,真是丢尽我云梦江氏的脸!”
魏无羡和江澄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本以为虞紫鸢会因为婚约之事狠狠责罚他们,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
“还有你,骂得好,不枉阿离平时护着你,”本以为逃过一劫的魏嫣正看着两位吓愣的少年偷笑,不成想还是被虞紫鸢抓了个正着,“但是,叫你去姑苏是出风头的吗?平时读的女戒都被狗吃了吗?给我回房里抄三百遍!”
看着三位脑袋缩到脖子里,乖乖学鹌鹑的少年少女,虞紫鸢不知为何更生气了,重重得拍了一下桌子,大吼一声:“还不快滚!”,魏无羡魏嫣江澄三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夜里,魏无羡和江澄饿的不行,决定去厨房偷点东西吃。计划是由江澄留在外面放哨,魏无羡悄悄潜入厨房,获取食物。
“哎?师姐,你怎么在这?”魏无羡看着站在灶台边煨汤的江厌离愣了一下,乖乖走过去,坐在旁边,往灶里添柴。
“师姐知道晚上会有小馋猫来翻东西吃,舍不得他饿肚子啊!”江厌离掏出手绢,轻轻擦掉魏无羡脸上的碳灰。
“师姐……”魏无羡有些不敢看正在对着自己笑的师姐,他低着头看着脚尖,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皂面靴,面上已经灰扑扑的了,这是去姑苏前江厌离给他做的。魏无羡拍了拍鞋上的灰尘,上面的泥点有些已经很旧了,拍不掉了。
“师姐,对不起。”
江厌离握着魏无羡的手,拿手绢将手上的尘土擦干净,把温热的汤和蒸好的馒头递给魏无羡。“师姐不怪你,婚姻大事总不能强求,而且,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金公子的。”
魏无羡垂着头,喝着汤,悄悄看着江厌离黯淡的神色。
胡说!师姐明明就是喜欢金孔雀的。
“是……是那金孔雀没有眼光!师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姐!”魏无羡反握住江厌离的手,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知道师姐从小就喜欢那只只会耀武扬威的金孔雀,如今不过是为了让他不那么愧疚罢了。
“羡羡啊!”江厌离笑着,摸了摸魏无羡的头,她想到这段时间查到的令她匪夷所思的事情。
时间退回到姑苏求学那天晚上,她与魏嫣夜谈,怀疑家中有人故意散布流言,挑拨父母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她明察暗访,终于抓住了蛛丝马迹。原来真有人故意嚼舌根散播流言,刻意将那些话说到母亲跟前的。
“我江家可曾亏待你们,为何要如此?”江厌离鲜少生气,但真板起脸来,眼中厉色,风骨肖母,着实唬人。
“大小姐饶命,我们不过听着别人传,也跟着说一嘴罢了。”堂下跪着的三位婆子又是作揖又是磕头,只盼江厌离能念及旧情,高抬贵手。
“那你们又是受谁的指示?”
三位妇人相互看了看,没说话。最后,那位年纪较轻,眉间有颗黑痣的妇人,轻轻开口道:“大小姐,我们就是贪点银子,不知道是谁,”妇人顿了顿,抬起头悄悄看了一眼江厌离,壮着胆子答道:“况且,空穴来风,十几年前的事情未必没有根据,我们说的未必是下滑,大小姐要定罪……”
“你!”江厌离猛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那位低头跪地诡辩的狡诈妇人。
“掌管内府之事的是夫人,大小姐要发落我们,应该前去请示一下夫人!”
江厌离知道虞夫人生性冷厉,为人暴躁。若是知道此事,固然可能会第一时间杀了这三人出气,但刚刚短短半盏茶时间,她已经见识过这妇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虞夫人若真知道此事,说不定冲动行事,将人打傻打,杀反而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只能先下令将人关进柴房,但没成想第二天,那三人便从柴房消失,不知去向。
回到眼前,江厌离看着面前小心地讨自己开心的弟弟,“阿羡,我没有伤心,流言伤人,积毁销骨,若金公子真的如此看人,我固然伤心,却也庆幸。”
“师姐,你说的羡羡都听不懂!”魏无羡将头靠在江厌离的掌心,手从外托住她的手,“总之,谁想欺负你,我就和江澄去套他麻袋!”
“你呀!还这么爱撒娇。今年几岁啦?”江厌离抽出手,理了理魏无羡头上粘在发梢的草叶。
“羡羡三岁了!”
“魏无羡你恶不恶心!”江澄推开门走进来,看着冲他笑的的姐姐,有些鼻酸。
“江澄,你偷听我和师姐说悄悄话!”魏无羡指着江澄。
“谁要偷听你发骚,”江澄翻了个白眼,伸手拎住魏嫣的领子,将人从门外提溜进来,“等你带吃的,我和她就饿死在莲花坞了。”
魏嫣被江澄拎在半空中,朝他们挥了挥手,“都在呢……江澄,你给我松开!”说完,就伸手去挠江澄。江澄作势一扔,魏无羡接住被扔过来的妹妹,顺手抄起一旁的胡萝卜扔向江澄。
“好啦,再闹就把阿娘招来啦!”江厌离给江澄魏嫣分了点汤,拉着几人做到桌边,撑着头看着拌嘴做鬼脸的弟弟妹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嗯,这样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