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心刀

在床上滚了几天，风寒已经退了。魏嫣得了江厌离的出门许可，她握着青霜的剑鞘，蹲在校场的角落看师兄们舞剑。青霜剑身为青色，沉银勾勒出淼淼水纹，白色的剑穗上坠着一枚透明的灵珠，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据江厌离所说，青霜是魏嫣八岁时，魏无羡结丹那年，和莲影、三毒、随便一起锻造而成的灵剑。莲影是江厌离的佩剑，只是师姐修为不高，出剑机会不多，故知晓的人不多。

江澄站在魏嫣身边，看着她拿灵剑捅树下的蚂蚁窝，闭眼，一脸无语。

天气炎热，校场上训练的弟子都有些疲懒，大都寻了阴凉处躲着去了。魏无羡身穿江氏紫色制式劲衣，手持一把精钢剑。剑身古朴轻盈，红芒刺目，想来就是那把灵剑随便了。江家剑法以身形步法见长，轻盈灵动，游龙穿梭。少年点剑而起，足尖轻踏，时而疾行突刺，剑势破风，时而手腕轻转，一剑三花。

“嫣儿，来，哥哥教你使剑！”魏无羡额上薄汗，负剑而立，衬得本就精致的脸愈发丰神俊朗。魏嫣有些感叹，真是惊鸿一剑！不然怎会在姑苏墙头搅动了高岭之花的一池春水。她握住青霜剑柄，魏无羡握住她的手，江澄拔剑喂招，一来一回，带着她领会江家剑法。

原身似乎也是个有天赋的，身体对招式法术也有所记忆，在加之已经修有金丹，这几天校场的训练磨炼，剑法连贯，身形步伐都有所进益。虽然血块还在，记忆没有恢复，但真气运转顺利，倒是长进了不少。

魏无羡极会找乐子，就着蚂蚁洞也能玩出一朵花儿来，而且玩法千奇，没过几天，便带着魏嫣一起上蹿下跳，撵鸡逗狗……猫。江澄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打山鸡摘莲蓬射风筝偷鸡摸枣一样也没落下。有趣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江氏夫妇回家。

晚上，堂前用饭。

“听闻前几日阿嫣落水，身体可养好了？”江枫眠眼睛微咪，挂着微笑，面上一团和气。所谓心慈面软，不外如是。

魏嫣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魏无羡连忙接道：“阿嫣头部受了伤，记忆有损。”

江枫眠有些担忧地看着魏嫣，“大夫如何说？只是记忆，可还有其他隐患？”

魏无羡笑着答道：“江叔叔不用担心。”

魏嫣怕露出马脚，一脸假笑，吃着江厌离剥好的莲子，一边偷偷地从江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江枫眠不放心正想再问一句，虞夫人将碗重重磕在桌面上，眼神凌厉，扫了魏嫣一眼，魏嫣吓得一抖，刚从江澄碗里偷的排骨就掉在了桌上，四位小辈皆噤声惊恐，将头埋在碗里。

虞夫人神情轻蔑，道：“江枫眠，回来多时，不见你关心阿澄阿离，便对她问东问西，怎么你还记得谁是你儿子吗！”

江枫眠喝道：“三娘！”

“哼！”虞夫人拂袖而去，刚走几步，背对着几人，冷声道：“魏嫣，半个时辰后到校场。”

江枫眠正欲开口，“怎么，我连考校弟子功课的权力都没有吗！”虞夫人声调骤然提高，不等回应，步伐加快，背影几息间便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魏无羡抓着魏嫣的手，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手心。江厌离江澄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魏嫣倒是个心大的，只耸了耸肩，模样极其无辜。

半个时辰后，江家校场。魏嫣手持青霜，立于一角。虞夫人紫电成鞭，在她冷玉般的双手间滋滋电光流转。

“虞夫人请！”魏嫣行礼拔剑。虞夫人一怔，面色不明，紫电一甩，片刻便到了魏嫣面前。魏嫣横剑格挡，飞身躲避，足尖轻点转向，攻势凌厉。她知道：虞夫人以紫蜘蛛为号，是成名已久的仙门名士。修为深厚，经验老成，自己落败是迟早的事，不如转守为攻，打个措手不及，届时，也不算输得太难看。只见青霜疾刺，虞夫人不慌不忙，横移两步，鞭随身转，作势收拢。虞夫人手腕一横，过了几招，紫电一扫，打落青霜。

魏嫣落败，捡起青霜，乖巧地站在一旁，“请夫人责罚。”

但见紫光乍现，直逼面门而来。魏无羡在台下一惊，身形却顿了一顿，落后一步。只这一步，魏嫣被紫电掀翻在地。

虞夫人一言不发，若有所思。魏嫣趴在地上，整个左臂麻痹，撑起身子跪在虞夫人面前。虞夫人见魏嫣并无怪异，面色稍霁，声音冷厉：“力道绵软，剑势不足，身法尽是错漏，怎么？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所以如此怠慢，不思进取，真是毫无长进！”

魏嫣神情有些怪异，沉默不语，乖巧跪好。

虞夫人神色周身冷冽气质，一众师兄弟吓得不敢做声，校场寂静，却还是能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尴尬。

魏无羡跑上去，挡在魏嫣前面，神色焦急地说：“虞夫人！您也后退两步，嫣儿也不算毫无长进吧！”

虞夫人面若冰霜，眉间出现一道煞气，眼神如刀。

魏嫣连忙行礼，高声说：“是我懈怠了，请您责罚！”

虞夫人冷笑道：“魏嫣闭门禁足，早课加一个时辰，魏婴给我滚去跪祠堂！跪到明天早上！其余人明日校场考核！”说完转身便走，带着周身冷风，宛如一道紫色的闪电，凌厉又暴躁。

虞夫人一走，师兄弟们便围了上来。

“虞夫人也太狠了，小九你疼不疼？”

“小九怎么样？”

“小九，以后师兄教你练剑！”一群人七嘴八舌。

但江澄脸色发冷，站在一旁，细眉皱在一起打架。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懈怠了嘛，该罚该罚。”魏嫣嬉笑，扬了扬手。

“去去去！嫣儿自有我这个天才哥哥教！”魏无羡狠狠地弹了江沄的脑门，“小六你剑都拿不稳！”

“哎哟，大师兄好疼啊！”江沄抱头痛呼。“不过小九，你一向是叫虞夫人师娘的。”

魏嫣挑眉，表示疑惑。江澄没好气：“是啊，在这方面，全云梦就你最不怕死！”

原来如此。江氏夫妇不合是总所周知的事，虞紫鸢也以虞夫人自居。不说云梦，整个仙门都没几人有胆子称她江夫人。这句“师娘”，与“江夫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原身是何等妙人。

“好啦好啦，我去换衣服啦！预祝各位师兄明日考核顺利啊！”魏嫣抱拳一拱，然后双手一摊，大步离开校场，哪管背后一片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