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寂般沉重,死寂般安静,春风徐徐如生与窗帘起舞,安遇倚靠着厨台无声哭泣。
这是她回京海几月里第一次再被情绪支配着,她对李响执念太深,做不到潇洒放下。
回想这几年,甚觉可笑。
一杯白酒下肚,她恍然觉得昏厥摇摇欲坠的身子全靠一只手承受着,吃下去的药物被酒精冲刷,安遇开始焦躁不安,昏厥疯狂袭来,她凭着一丝意志拨通电话…

“喂,安遇?”
“赵谈嵩…”

话音嘎然而止,赵谈嵩慌得从椅子上起来,声声喊着安遇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料到最坏打算,他急的连大褂未褪就直奔安遇家。
安遇家楼下,赵谈嵩被一道身影止步,那个躲在灯光下暗处的身影的男人是李响,互相对视一眼,他极速奔上楼道。
门被打开瞬间,楼道的灯光闪进安遇漆黑屋内,引来一缕光。
…………
仁和医院内,急救室中心的绿灯亮起,急救室外的人悬着的心才松懈一二。
李响踏进重症病房的脚伸了又退,双眼朦胧不清注视着近在咫尺病床上的安遇。

聊聊吧,李响。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关上的,他侧过身看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赵谈嵩。
李响不想离开一步病房门口,可内心又非常渴望想知道安遇的病情。
李响选择移步,同赵谈嵩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你很好奇,安遇得了什么病吧?
赵谈嵩将手里一直拿着的药递给李响,继续道

这些药有严重的副作用,可安遇一吃就是六年,她常常失眠常常在夜里焦躁醒来。
李响沉着头 握在手掌心里的药沉重了几分,他看清药名:安乐片、帕罗西汀。
李响以前接触一个中学生轻生类似的案子,记得了解整件案情经过是,那个中学生因父母给予太高要求导致自我封闭的抑郁症…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是在三年前安遇病重期间。

你大概不知道她在北京那六年,是怎么度过的,求生又求死周而复始。六年前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甚是质疑一个学医者居然连自己都救不了…

直到回了京海见到你,我才隐约猜到事情缘由。
李响脑海轰然崩塌,回想那夜的安遇云淡风轻地说自己过得很好,沾沾自喜模样甚觉可笑。
过得不好…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因为分开,在他不为知的角落她受尽苦楚,病魔缠身,整整六年.
因为太想保护她,在她回京海,一直退步隐忍,疏远着她.
终究还是李响伤她伤得深.
安遇整整昏迷了两天,她是在凌晨醒来的,正好赶上小熊来探视。

安遇.
小熊?你怎么来了?


是赵医生给我打电话,说你多吃了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小熊,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
安遇只觉得仍在发昏中,药性还未驱散,昏昏沉沉连抬眼都觉疲劳,病房门口那末熟悉身影引起她特别关注。
她隐约猜到身影的主人,却又百般不确定,想询问出口的声音万般犹豫,轻轻地问
门外的人是李响吗?


需要我叫他进来吗?
安遇轻轻摇摇头又躺回被褥里,她不想让李响见到自己不堪一击的模样.
站在病房外的李响眸光暗自垂下,手里不知握着什么被他紧紧攥进手心,嵌入掌心.

他一直都未离,日夜守着这扇门外,看见那摇头动作总会心生内疚,又觉她醒来便好.
遇响则灵,安遇把保佑的手链给了李响,神佛拥住了他,却唯独没拥求手链的信徒.
…………
自安遇恢复后,几乎能天天在不同时间点与地点碰到李响,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
—孟钰家内—

听你哥说,你们医院赵医生是个挺好的小伙子,你不考虑考虑?
我考虑什么,就普通朋友,孟钰姐你别跟我哥一样瞎猜.

关于赵谈嵩这个件事,自从前几天安欣来找医院找过安遇偶然碰见,就被安欣天天提着.
现在连孟钰都知道了,保不准那天就要传到安长林耳里,那才是大麻烦.

小遇,你该不会还没忘记在京海的初恋吧?
孟钰说的初恋,指的是李响.
六年前孟钰得知安遇和李响分手后,便随意用了个称呼代替李响.
安遇默不作声是最好的回答,孟钰大致也猜到一二,主动转移话题.

我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个重要的事想请你帮下忙.
孟钰姐,不用跟我客气,什么事说就好.


李宏伟这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他是莽村的人


最近你哥一直在调查他,先前我用记者身份接近过他,以涉毒名义抓进去了,但不知道最近怎么被放出来了。

我和你哥一直怀疑他肯定不止涉毒那边简单,我想帮你哥,但我和李宏伟又见过面,跟踪他肯定会露馅,所以我想请你跟踪李宏伟.
安遇大概也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因孟钰帮的是安欣,她答应得非常爽快.
孟钰姐,说什么帮忙啊,这是应该的,我等你的通知.

从孟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不远处还停着镶着京海车牌的白色车,车主在暗处上空萦绕着白烟.
脚不知怎么就止了步,她看得出神,白烟散,车主转身,她都没缓过神.
直到那张面孔折射进自己眼眸那刻,她才醒目

安遇用之前李响在love forever旅馆的同样语气质问着
你怎么在这?


等你。
我又不是犯人,李队长没必要盯那么紧.


我送你回去。
李响开完车门来邀请安遇,他邀请的方式的动作更像抓犯人入警车,安遇不屑一笑想一走了之,被李响拉回原地.
李响不松手,她也不挣扎,相互僵持良久,李响主动开口

最近那边小区治安不太好,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阿娇啊?

李响霎时被这个问题噎死,开始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躲闪。
安遇轻蔑一笑,试图甩开李响的手,他握得牢固挣脱不开,安遇霎时被怒气冲刷理性,拽住李响衣领向下。
李响!我已经不是以前,因为你的一句话就要死不活的小姑娘了!

从此以后,你的事和我没任何关系,我们…


对不起。
心里一根弦崩塌,那声对不起洗尽她剩余的话,眼眸里旋转着泪光。
是对不起,她没有听错,就是对不起三个字.
她明明做好与李响断的一干二净准备,可仅仅一声对不起,所有的准备在那刻瞬间都土崩瓦解.
无法言喻的内心,这刻她描绘不出,她像在释怀笑又像在委屈哭.
你是知道我得了抑郁症,可怜我对吗?


不是,不是的,安遇…我…
他的话音未止,全然换成痛楚,侧颈脖被她狠狠咬住,李响没动弯着腰只是忍疼皱眉,黏腻味侵入她唇上,血腥味暴露到空中。
安遇松开李响衣领,看着他侧颈脖上的泌出血的整齐牙印。
这个惩罚,相比她的六年来说不痛不痒,可她还是选择最轻方式在他身上留下她的痕迹。
李响.

我们两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