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十一

四月末，春意最浓的时候。

边家别墅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抽满了新叶，嫩绿色的枝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摆。院子里开满了各色春花，粉的桃花、白的梨花、黄的迎春花，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把整条街都熏得香喷喷的。

苏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想办一场春季野餐会。把所有人都叫来，孩子们在草地上跑，大人们在廊下吃东西聊天，从中午一直待到傍晚。这种想法在以前是奢侈的，毕竟边伯贤早年连家里吃饭都要看日程表。但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家里人多热闹，偶尔安静下来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把这个想法跟边伯贤说了。

边伯贤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反驳。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上午十点，野餐会正式开始。

边家别墅的院子里被苏悦重新布置了一番。草地上铺了两张巨大的野餐垫，一张蓝色，一张白色，拼在一起。旁边支起了边伯贤那套崭新的烧烤架。廊下摆了一张长桌，上面铺着碎花桌布，堆满了各种食物——有苏悦做的三明治和沙拉，有金艺琳烤的芝士蛋糕，有吴世勋买的薯片和饮料，还有朴灿烈让家里厨师准备的烤肉拼盘。

小念悦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碎花裙，头上戴着一顶小草帽，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试图把它插进土里。吴星悦穿了一身粉色，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手里攥着一块饼干屑，说要给蚂蚁带路。边浩宇则坐在野餐垫上，面前摊着一本关于昆虫的书，正认真地研究着什么。

朴灿烈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小孔雀。小孔雀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熊连体衣，圆滚滚的，像一颗滚动的棉花糖。她的头发已经长了不少，被林知夏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用粉色的小皮筋绑着。她看到院子里的草地和满树的鲜花，兴奋得手舞足蹈。

林知夏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土豆的猫粮和零食。土豆被装在猫包里，透过网纱看着外面的世界，一脸不高兴。

吴世勋一家到的时候，场面更加热闹了。吴世勋真的带了一个帐篷来，而且是一个足可以睡四个人的大帐篷。他扛着帐篷走到草地上，开始研究怎么搭。金艺琳抱着星悦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边伯贤站在烧烤架前，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夹子。他面前摆着一排腌制好的肉串和蔬菜串，炭火已经烧得通红。他看了一眼在草地上跟帐篷较劲的吴世勋，又看了一眼抱着小孔雀在花丛边拍照的朴灿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苏悦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帮林知夏铺开另一张野餐垫。林知夏把小孔雀放在垫子上，让她趴着玩。小孔雀趴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头顶的树冠和天空。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念悦跑过来，蹲在小孔雀旁边，把手里的狗尾巴草递给她。小孔雀伸手抓住，往嘴里塞。小念悦赶紧拉住她的手。

小念悦跑去找苏悦要饼干。小孔雀躺在垫子上，看着头顶的树叶，忽然伸出小手，试图去够那些光影。她的手指在空气里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到，但她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朴灿烈拍完照走过来，在垫子旁边坐下。他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林知夏看着父女俩的对话，忍不住笑了。她从袋子里掏出速写本，开始画眼前的画面。画面上是一个躺在草地上的小婴儿，伸手去够树叶间的光影，旁边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吴世勋终于搭好了帐篷。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抓起一瓶水灌了半瓶。

边伯贤把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和蔬菜端过来，放在桌子中央。香味飘散开来，吸引了一群小家伙。边浩宇第一个跑过来，拿了三串肉，分给小念悦和吴星悦。小念悦咬了一口肉，满足地眯起眼睛。吴星悦则把肉串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像是在研究什么。

吴世勋还没来得及阻止，吴星悦已经把整串肉塞进了嘴里。

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小孔雀开始闹了。她困了，但在陌生的环境里又睡不着，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朴灿烈把她抱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孔雀趴在他肩膀上，还在抽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林知夏从速写本上抬起头，看着朴灿烈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疲惫，但步子很稳，节奏很轻。她想起他在《孔雀先生当爸爸》里画的最后一页。孔雀先生抱着小雏鸟，在巢边走来走去，月光洒在它身上。旁边写着一行字：“他累了。但他不换手。”

她低下头，在速写本上又加了一笔。画面上是院子里的草地，一个男人抱着婴儿在走，旁边有一棵开满花的树，树下的垫子上坐着几个孩子和几个大人。所有人都在笑。

下午，孩子们开始犯困。小念悦趴在苏悦怀里睡着了，吴星悦被金艺琳抱进了吴世勋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里，居然真的睡着了。边浩宇靠在边伯贤的腿上，半梦半醒地翻着那本昆虫书。

小孔雀终于被朴灿烈哄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野餐垫上，用一条薄毯盖住她的小肚子。然后他在旁边坐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林知夏靠在他肩膀上，把速写本递给他看。

朴灿烈翻着速写本，看到最后那幅画。画面上是他抱着女儿在院子里走，周围是花和树，是朋友和孩子，是午后的阳光和春风。画面的角落里画了一只小小的孔雀，正蹲在树枝上看这一切。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安静，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土豆不知什么时候从猫包里被放了出来，趴在野餐垫的角落里，团成一个橘色的圆球。

边伯贤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苏悦靠在他身边，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念悦。他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在草地上睡得横七竖八的孩子们，最后看了看远处那对靠在一起的年轻夫妻。

他想起很多年前，苏悦追着他跑的那些日子。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以为感情是负担，以为婚姻是枷锁。但现在，他看着满院子的人，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平静的满足。

苏悦笑了一下，往他怀里靠了靠。小念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边伯贤的手腕上。

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吴世勋终于醒了，从帐篷里爬出来，头发翘得像鸡窝。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院子里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忽然大声喊了一句。

金艺琳被吵醒，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抓起一只拖鞋砸过去。

所有人都被他吵醒了。小孔雀睁开眼，看到夕阳的光，以为天亮了，高兴地拍着手。小念悦揉着眼睛从苏悦怀里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边浩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昆虫书合上。

朴灿烈坐起来，看着满院子的人都在打哈欠揉眼睛伸懒腰，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把女儿从垫子上抱起来。小孔雀趴在他肩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小手伸出去，像是想抓住那片即将消失的光。朴灿烈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站在院子里。

身后是朋友们的笑声，是孩子们软糯的说话声，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正对着那片余晖笑，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乳牙。

他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比任何一个春天都要长。

因为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她。

（本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