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朴家主办的年度慈善晚宴如期而至。
这场晚宴在城郊的璞丽庄园举行,是上流社会每年岁末的重头戏。政商名流、演艺明星、艺术圈大佬齐聚一堂,媒体记者在庄园门口架起了长枪短炮,闪光灯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过。
朴灿烈作为朴家独子,每年都要出席。往年他只是去走个过场,跟几个熟人喝杯酒,待到中场就找借口溜走。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了一个必须要带的人。
他在一周前就跟林知夏打了招呼。

下周六晚上,我家有个晚宴。我想带你去。
什么样的晚宴?


慈善晚宴。每年都办,挺无聊的。但我今年不想一个人去。
林知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是我没有晚礼服。而且,那种场合,我可能不太习惯。

礼服我帮你准备。你只要来就行。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早点走。
林知夏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好。
晚宴当天,朴灿烈派了司机去接林知夏。她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里面是朴灿烈为她准备的礼服。她本来想自己买一件,但朴灿烈说他挑好了,让她别操心。她打开盒子的时候愣住了,那是一件雾蓝色的长裙,面料极好,剪裁简洁大方,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的银线刺绣,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她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她平时穿惯了棉麻和帆布,穿上这样的礼服,几乎认不出自己。裙摆很长,盖住了她的帆布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脚上的旧鞋脱了,换上了盒子里配的那双浅银色细跟鞋。鞋跟不高,正好合脚。
司机把她送到庄园门口。她刚下车,就看到朴灿烈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极其考究,袖扣是蓝锆石的,和她裙子上的银线刺绣呼应得恰到好处。他本来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看到林知夏的那一刻,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他看着她从车上下来,雾蓝色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朴灿烈大步走下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你穿这个很好看。
你挑的。


我挑的,但穿在你身上才好看。
他伸出手,林知夏犹豫了一瞬,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带着她走进庄园大门。
晚宴大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将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鲜花和银质餐具。衣香鬓影间,全是精心打扮过的面孔。
林知夏一走进大厅,就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朴灿烈的手。
朴灿烈,他们在看我。


因为我女朋友好看。
不是。他们在看我为什么会站在你旁边。

朴灿烈侧过头,看着她略微紧绷的侧脸。他忽然停下脚步,在大厅入口处,当着所有人的面,转过身,把她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知夏,你今晚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只要站在我旁边就行了。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让他现在就从这里出去。
你别乱来。这是你家的晚宴。


我知道。所以我说了算。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从容,气场全开。经过人群时,有人上来打招呼,目光总是会在林知夏身上多停留几秒。朴灿烈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简单地说“我女朋友,林知夏”。就这一句话,足以让所有人收起审视的目光,换上客气的笑脸。
晚宴开始前,有一个简短的致辞环节。朴灿烈的父亲朴正国站在台上,对各位来宾表示感谢。林知夏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听着。朴灿烈就站在她身边,一手端着香槟,一手始终轻轻搭在她的后腰上。
致辞结束后,宾客们开始自由交流。朴灿烈带着林知夏去跟几个相熟的世交打招呼。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灿烈哥!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亮红色抹胸礼服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杯走过来,妆容精致,笑容灿烂,目光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落在林知夏身上。
婉婷,好久不见。


这位是?我好像没见过。
我女朋友,林知夏。


林小姐是做什么的呀?以前怎么没在圈子里见过?
我画绘本的。


画绘本?就是那种给小孩子看的图画书?好可爱哦。灿烈哥你以前的女朋友可都是名模和千金呢,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没有回答。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低头。她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对方。
因为灿烈长大了。他不需要用女朋友的头衔来证明自己的品味。

对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朴灿烈低头看着林知夏,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他极其自然地揽住林知夏的肩膀,对婉婷微微颔首。

婉婷,知夏不仅是绘本作家,还是市儿童医院的特聘艺术疗愈师。她每年帮助上百个住院的孩子。论品味,我觉得她比那些只会买包和拍照的人高多了。
婉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干笑着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林知夏等对方走远,才抬头看了朴灿烈一眼。
你故意的。


我哪有?我说的是事实。
我什么时候变成特聘艺术疗愈师了?


下个月就是了。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市儿童医院正式聘请你为艺术疗愈师,每周三下午给住院的孩子上绘本绘画课。有聘书,有胸牌,还有工资。
朴灿烈,你……


你别生气。我没有替你答应什么。我只是把你的情况和意愿跟院方说了一下,是院长主动提出的。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可以拒绝。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那点气恼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了。她知道朴灿烈做这些都是为了她好,但她更在意的是,他做这些决定之前,没有跟她商量。
以后这种事情,先问过我,好不好?


好。我记住了。
他回答得很快,也很认真。林知夏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晚宴进行到中场,朴灿烈被他的父亲叫去跟几个重要客人谈事情。他走之前,把林知夏带到了苏悦身边。

小悦,帮我看着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欺负她。
知道了,你去吧。

朴灿烈走后,苏悦拉着林知夏坐到沙发上,递给她一块蛋糕。
累不累?


还好。
朴灿烈这个人,有时候做事太急,不太会问别人意见。但他心是好的。


我知道。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你做得对。你不能什么都顺着他的。他这种人,你越顺着他,他越容易忘了自己姓什么。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声。
边伯贤端着酒杯走过来,在苏悦身边坐下。他看了林知夏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跟人说话的朴灿烈,难得地开口。

林小姐,刚才你怼婉婷那句话,我听到了。很不错。
边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那个婉婷,以前追过朴灿烈,追了三年没追到。现在看朴灿烈找了你,心里不平衡。你今天算是让她认清现实了。

她追过朴灿烈?


怎么,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


哦。那你回去可以问问他。他追你之前,还追过我老婆
(踢了他一脚)边伯贤,你闭嘴!

边伯贤识趣地举起酒杯,不再说话。林知夏看着他们夫妻俩拌嘴的样子,忽然觉得,也许朴灿烈身边能有这样一群朋友,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晚宴快结束时,朴灿烈终于脱身回来。他找到林知夏的时候,她正站在露台边,看着远处的夜景。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小悦呢?
她去接浩宇的电话了。念悦在电话里哭着找妈妈。


那你呢?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今晚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真的?
嗯。虽然有人不太友善,但大部分人只是好奇。而且你朋友很照顾我。


我朋友?
边总。他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

朴灿烈的脸僵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说有个叫婉婷的追了你三年没追到。


那是以前的事。我从来没答应过她。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生气。


那你呢?你以前有没有人追过你?
有。大学的时候有个学长追了我两年。但我那时候只想画画,没心思谈恋爱。


后来呢?
后来他出国了。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朴灿烈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郑重地牵起她的手。

那我是你第一个男朋友?
嗯。


我会当好这个第一的。
林知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她侧过头,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轻声说了一句。
朴灿烈,你以后有什么事,要先跟我说。不要一个人做决定。


好。我答应你。
还有,今天那件裙子很贵吧?


不贵。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朴灿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发现自己被骗了。林知夏已经笑出了声。
晚宴结束后,朴灿烈送林知夏回家。车子停在她的小区门口,两人没有立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你的世界。


那你的世界呢?什么时候让我进去看看?
我的世界很小。就是一个画室,一堆绘本,还有一只养了六年的猫。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
下周末吧。我画室有点乱,得先收拾一下。


不用收拾。我就想看看原生态的你。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好。下周末,你来。别带礼物。


那不行。第一次去女朋友家,怎么能空着手。
那就带一盒马卡龙吧。我画室的楼下有一家甜品店,味道很好。


好。我记着了。
他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把林知夏送到单元门口。两人站在楼道灯下,影子叠在一起。
晚安,孔雀先生。


晚安。
林知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她趴在走廊的窗户上往下看,看到朴灿烈还站在楼下,仰着头,对着窗户挥手。她忍不住笑了,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快回去吧。外面冷。


看你灯亮了我就走。
林知夏走到家门口,开了灯,又走到窗边对他挥了挥手。朴灿烈这才转身走向车子。
回去的路上,朴灿烈打开车窗,让夜风吹进来。他想起今晚林知夏在晚宴上说的那句话——“因为灿烈长大了。他不需要用女朋友的头衔来证明自己的品味。”
他笑了。是啊,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用张扬和名利来武装自己的孔雀了。他有了一个想认认真真守护的人,一个不需要他用任何头衔去证明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林知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知夏,今晚我很开心。因为你在我身边。
我也开心。晚安。

朴灿烈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着车,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消。
而在林知夏的公寓里,她坐在画桌前,打开速写本,画了一幅新的画。画面上是一个穿着雾蓝色长裙的女孩,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旁边是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
她在画旁边写了一行字:他带我看了他的世界,但我发现,他更想走进我的。
合上本子,她关了灯。窗外月色温柔,她抱着朴灿烈送的那束已经干了的雏菊,很快睡着了。
(本章完)1
蹲蹲下一章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