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格长老那句“莉莉丝会希望你怎么做”,像一道惊雷,在莱昂混乱的脑海中炸开。他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只是失魂落魄地挣脱了陶格的手,踉跄着冲出了校长室。
他漫无目的地在萌学园回廊中穿行,古老的石墙与流转的魔法能量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最终,他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怀表,啪嗒一声打开。怀表内盖,是一张笑得温柔灿烂的女子照片——莉莉丝,小芙蝶的母亲,她有着和小芙蝶一样清澈的眼眸。
“莉莉丝……”莱昂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迷茫,“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记忆中妻子的音容笑貌变得无比清晰。
“莱昂,我们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孩子,好不好?”那是莉莉丝怀着小芙蝶时,靠在他肩头,带着无限憧憬说出的话。
“保护好我们的蝴蝶,让她自由飞翔,无论她未来会成为谁……”这是莉莉丝在生命最后时刻,紧紧握着他的手,留下的最后嘱托。“无论她未来会成为谁……”
这句话,在此刻如同洪钟,在他心中猛烈回荡。他一直以为,“保护”是为小芙蝶隔绝一切风雨和危险,让她永远停留在无忧无虑的童年。可现在,他才恍惚意识到,妻子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爱她,是爱她本来的样子,接纳她注定不凡的命运,而非强行将她塑造成自己期望的模样。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种自私的“束缚”。他害怕失去,所以拼命将女儿留在温室里,却忽略了雏鹰终要翱翔天际的本能
“自由飞翔……”莱昂喃喃自语,痛苦地闭上双眼。如果小芙蝶注定要飞向的是浩瀚却危险的星空,他这个父亲,是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拉回地面,还是……努力成为那片能托举她、让她飞得更高的风?
他低头,看着照片中妻子温柔而坚定的目光,一个艰难的决定,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中,如同幼苗般破土而出。那决定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明悟。
他不能成为女儿的障碍。这是他对莉莉丝,也是对女儿,最后的、也是最深沉的守护。
就在莱昂于露台上心碎崩溃的同时,远在保健室的小芙蝶——或者说,蜜诺娃——正平静回应着众人关切询问的话语微微一顿。
一种尖锐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悲痛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她刚刚稳固的心防。那感觉如此熟悉,是她童年时做噩梦被父亲拥入怀中安抚的温度,是她每一次哭泣时那双大手笨拙又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的触感……是莱昂,是父亲极致的痛苦,跨越了空间,重重撞在她的心口。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的蜜诺娃之力本能地运转起来,试图将这份“干扰”使命的“个人情感”平复、压制下去。她能感觉到,颈后那融合了圣剑缩影的图腾微微发烫,如同一个冷静的烙印,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与职责。
“父亲……”一个属于“小芙蝶”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呼喊,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到那个身影颓唐的男人,像小时候一样扑进他怀里,告诉他“爸爸,别难过,我在这里”。
“我是蜜诺娃。”另一个更加宏大、冷静的声音随即响起,如同星辰运转般不可抗拒。无数的记忆碎片在她意识中流淌——古老的盟约、未尽的使命、奈亚公主信任的目光、整个夸克星球在黑暗中的哀鸣……这一切的重量,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让她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坚定
两种力量在她体内剧烈拉扯。情感在嘶吼:那是你的父亲!他养育了你,爱你如命!你怎能用一句“莱昂先生”将他推开?你看不到他的心在流血吗?
使命在低语:情感是力量的涟漪,而非航向的灯塔。沉溺于个人的悲欢,会模糊命运的轨迹,会让守护的剑刃变得迟钝。奈亚公主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你保持清醒。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细微的疼痛来帮助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她那双已然洞悉世情的眼眸深处,飞速掠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近乎碎裂的痛楚。但她终究没有让这丝波动溢出半分。
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只是在聆听帕主任的分析,实则目光悄然投向远处的方向,只是一瞬,便又收回。那一眼,包含了她所有无法言说的歉意、理解与……告别。
“我感知到,黑暗能量的源头正在加速活跃。”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蜜诺娃的沉稳与清冷,将话题引回正轨,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无人可见的内心深处,属于“小芙蝶”的那部分灵魂,正对着父亲流泪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一声:
“对不起,爸爸……请原谅我。”然后,她将这份蚀骨的思念与愧疚,深深地、深深地埋藏于使命之下,如同将一颗珍贵的种子,埋进了无垠的星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