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拢着寒光,点点微凉。零散的星辰确是透不过浓稠黑云,连同那悬着奢华金雕的城头都压得甚死。
琉璃殿下,酒盏轻磕桌面的声响仿佛惊动了亭子旁酣睡的游鱼,以至那平静莲花池中荡起的波纹持续了许久。
谁都未曾想到,这点滴的私仇流浪在这颇无情意可言的尘世里,无声地蔓延,却连那象征威严的玄武巨门都剐出了口子。
亭台下,白泽醉意冷然。
“小紫,再填一杯……”白泽扶了扶袖口,将那嘴边轻浮的酒纹擦拭干净后,冷冷地瞥向身前的少女。
少女身着紫帘中裙,面容娇小,目盈秋水,稚气未脱的外表下隐现着点点秀色,宛若雪色崖间孤睡的白莲般宁静无暇。
听闻白泽的呼唤,小紫的手轻轻晃动,酒盏不一会儿便被无色的琼液盛满。
“小紫不喜多言,但殿下还是少喝点吧。”小紫含头低语道,转身将酒壶撇放在对头。
白泽看了眼手中的杯盏,转而看了看小紫,轻轻地叹了口气。
微微一丝月下影,一只夜莺楞楞飞入亭子里,本想安稳地停在桌上,却一个不慎将那酒壶打翻在地。
还未当其站稳脚跟,一缕寒光闪逝,夜莺随着酒壶破碎的声响一同落在了地上,挣扎了两下,无力的断了气。
小紫站在一旁,几滴血溅在了裙角,渐渐晕成血花。
“何愁何怨,才会落得这般身首异处。”小紫拾起那只可怜的死莺,看着白泽僵在空中的手臂,指尖的匕首叫人心寒。
“即便如此,你还会跟着我吗,就像从前那样……”白泽问到。
“小紫不知道,”小紫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庭院深处,“小紫是白泽的人,终究成不了幽王的棋。”
多久了,白泽看着庭院深处,却也在没看到那个昔日俏皮的影子。那个从楚国回来后,再没对自己笑过的女子。就像那个冰冷的早晨和那个让人心寒的女人一样。
情,永远也熬不过岁。
“城东已破,只等幽王令下。”一个黑衣甲士屈膝跪在白泽面前,话语间不时的喘着气。
“且在外面候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即便是我……遭遇不测!”
“是,属下明白。”随后撤回了门后。
白泽望着眼前的寝宫,尽是让人不悦的记忆。即便贵为皇子也鲜少来过这儿,只有适逢佳节的时候,才能有幸进来一次。
池边有一稍矮的阁台,母妃曾在那上面为君起舞,为的也只是博君一笑。可真正令白泽记忆尤深的舞步,却远配不上这台子。
母妃死后,再也没人登上这满是龙纹的台子,就连清理这阁台的人都开始对它置之不理。昔日殷红的花儿早已枯萎,风光无比的岁月早已被那贪婪的杂草尽数占下。
“母妃啊,他们却是这般待你的……”
自古帝王多薄情,自古红颜多薄命……
越行越深,直至看不见宫外的星火。寝宫里没有灯火,却也不见宫人,若不是看见龙床上端坐的男人,还以为皇帝早已弃宫而逃。
“朕想了许久,终没想到会是你!”男人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脸色格外难看。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他在梦中用利刃剐了万次的男人。
然而此时白泽并不着急,因为他深知这个男人今日必然会死在这儿,他只想知道在他用剑刺穿男人胸膛的时候,他会不会忏悔,忏悔自己辜负了一个至死都依旧念着他的女子,忏悔这些年来,将白泽当做清扫朝廷势力的工具,忏悔自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白泽,却又始终因几句谗言而心软放弃。
“说吧,你想要什么?”
“除了你的命,我啥也不想要!”白泽看着男人,冷冷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