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老师应该正在抢修。在这几十秒里,我给大家讲个事。”
他对着台下,声音里带着笑,自然的、坦然的。
“我第一次上台主持的时候,台下坐了三百个人。我说完第一句话,话筒没声了。当时我站在台上,腿在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要被轰下去了。但后来我发现,台下的人根本没空轰我。他们也在等灯光老师修话筒。所以今天,我也等。等的时候顺便说一句——刚才颁出的那个最佳新人奖,获奖导演的作品,是我去年看过的最有劲儿的片子。没看过的,可以去搜一下。趁灯还没亮,我先把名字念三遍。”
他真的念了三遍。第一遍正常语速,第二遍慢了一点,第三遍加了句“记住了啊,等下灯亮了就去搜”。台下的人开始自发鼓掌,有人跟着念了一遍。新人导演站在苏宴星旁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三分钟后,灯亮了。话筒恢复。导播间传来歉意的声音。贺峻霖重新拿起话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接着往下走流程。但他没有回安全位。他站在台中央——那个刚才被她让出来的位置。站了大概十秒,才慢慢退回去。
苏宴星回到第一排。温知柚凑过来小声说:“刚才那段,值四个小时。贺峻霖这人,你发现没有——”
“发现了。”
“我还没说呢。”
“他救场没用话筒。全程用自己的嗓子。不是不能等话筒修好,是不想让那几十秒变成空白。空白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冷场、嘘声、事故。他把空白填了。”
温知柚看着她:“阿宴,你刚才上台的时候,是不是想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台之前,我看到你左手转了三下银戒。你只有在打算速战速决的时候才转三下。”温知柚把一颗糖塞进她手里,“结果你站台上看了他三分钟。没跑。”
苏宴星没接话。她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荔枝味。
活动结束后,苏宴星从后台通道往外走。经过化妆间的时候,门半开着。她余光扫到贺峻霖坐在里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领结松了,手里攥着一瓶水。他没喝。他低着头,一个人坐在那儿,肩膀微微塌着。跟刚才台上那个鲜活从容的主持人完全是两个人。
苏宴星站在门口,没进去。
贺峻霖抬起头,看见了她。他本能地坐直了,笑了一下——就是台上那种笑,嘴角先弯,眼睛跟上。但这次,他笑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因为发现她不是来打招呼的,也不是来夸他的。
“苏总。您还没走?”
“路过。”她靠在门框上,“刚才那段救场,你是提前准备的?”
“哪段?”
“灯灭那段。”
贺峻霖把水瓶放在桌上,想了想。
“没有。提前准备的不叫救场。那是应急预案。”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新人导演的作品、念三遍名字、‘趁灯还没亮先去搜’——全是现编的?”